郭道慶答道:“是。”
步岐,就是因為孟朗所編之“梧桐蔭滿鳥為鳳,三年兩年男為王”的這道謠言,后被蒲長生誤以為此謠說的是他,遂被殺掉的那個蒲秦的前顧命大臣、前任太尉。蒲茂篡位登基后,一為污名化蒲長生,二也是為了證明他才是得了天命的大秦國君,就把這道童謠的本意重新散播民間,給步岐平了反,步岐的幾個兒子,蒲茂各給以了任用。步雷公是步岐的諸子之一。
唐艾嘆了口氣,說道:“我曾聽說過步岐之名,是個忠厚愛民的,惜乎冤死。卻這步雷公,不愧是步岐之后,雖處軍中,乃有愛民之心。”收回了察看步營的視線,不再說步岐、步雷公父子,把自己“在本地百姓上做篇文章”的計謀道了出來,說道,“分兵遣部,洗掠附近鄉里,把抓來的本地百姓盡數關入營中,等到入夜,放他們些逃掉!”
洗掠敵國,捉拿敵國的百姓,徙入本國,以充實本國的人口、民力,這是如今南北各國,尤其北地諸國都常干的事兒,——這也造成了以防御為主的江左,為避免與魏、徐州接壤地帶的百姓被它們擄去,往往會把這些地方的百姓強制內徙,造成大片的無人區。故此,抓本地百姓入營,這好理解,卻抓了之后,再由他們中的一些逃掉,這就使高延曹等不解其意了。
郭道慶問道:“將軍,這是為什么?”
郭道慶是個守禮的人,日常接人待物的風格與唐艾的灑脫隨意截然兩類,但其人耿直,這一點,頗對唐艾的脾性,因是,唐艾與他熟識后,兩人的交情還算不錯。
唐艾對朋友,向來真心相待,他拿起羽扇,拍了拍過郭道慶跪坐的膝蓋,苦口婆心地說道:“子善,你略知兵事,又識些政事,稱得上小小的文武雙全,莘公數與我言,欲重用於你。然莘公雖有此心,你自己也得爭氣啊!不要總是問‘為什么’?你想一想,這是‘為什么’?”
田居把臉扭得更向一邊了,想道:“這叫什么話!是在夸人,還是損人?無怪你唐千里久不得志!也就莘幼著,把你當個寶貝!”
北宮越、高延曹一下子,也想不出來唐艾為何要這么做,眾人俱皆凝眉沉思。
郭道慶想了會兒,眼前一亮,說道:“是了!將軍說步雷公愛民,這些逃掉的百姓,無路可去,只能去投步雷公。步雷公定然不會拒之。我軍便可由此派兵偽做百姓,混入其營,內外夾攻,可破其營矣!”稱贊說道,“好計,好計,將軍此好計也!”
田居忍不住了,冷聲說道:“步雷公若不拒百姓入營,當然最好,可他若是拒絕呢?”
唐艾搖扇說道:“他如拒百姓入營,亦無妨也。”
“怎么講?”
唐艾輕輕地吐出了句話,說道:“待捕了百姓入咱們營中后,咱們營中便故作防備懈怠。”
高延曹眉飛色舞,一拍馬鞍,說道:“不錯!將軍與我想到一塊兒去了!想那逃奔步雷公的百姓,既是從我營中逃出的,步雷公就算拒絕他們盡數入其營,也肯定會召他們中的鄉老相見,詢問我營虛實。咱們故作營防懈怠,又詐稱兵才五千,正可誘其夜襲來攻!”
郭道慶贊嘆說道:“將軍此真妙計。”
北宮越亦贊不絕口,說道:“前計如果不成,還有后計,這是連環計啊!”
戰策定下,步雷公的營就沒有再看的必要了,北宮越等騎扈從唐艾、郭道慶坐的牛車,還營去也。
到了營中,就按唐艾的計策,羅蕩、蘭寶掌、曹惠、王舒望等將,各率步騎百十,分頭去鄰近的鄉里捕掠百姓。
傍晚時分,諸將歸來,各有收獲,共得百姓三四百,把之悉數關到了靠近轅門的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