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簡單,首先,令狐樂早晚要親政,這是不可避免的,除非莘邇現在“篡權竊國”,行那廢君自立之舉,可“廢君自立”,在當前外部敵人強大,國內令狐氏到底立國已有數十年,民心尚有的背景下,顯然是不可行的,其次,而隨著令狐樂年歲的漸大,這一兩年中,莘邇也清楚地看出來了,令狐樂急於親政的念頭是一天比一天強烈,如此,結合此兩點,既是順應變化,也是為了避免“君臣”間日后可能會因此出現的矛盾,令狐樂要親政,就由之便是。
只是話又說回來,令狐樂“親政”,也不能是說“親政”就“親政”,一句“親政”,一道詔書下來,莘邇所有手上現有的權力就都上交,他個人的前途命運,從此就要看令狐樂的喜怒,最重要的是,他個人的理想抱負,驅逐胡虜、光復中原等等,自茲就不再復提,從此以后,這些能否得以實現,就全要看令狐樂愿不愿意、或者其有沒有這個能力,——這卻是不成的。
此外,還有一點,莘邇現下早非是當年的孤身一人,如唐艾、羊馥、羊髦、張龜、黃榮等等等等,還有曹斐、孫衍、張韶、索恭、北宮越等等等等,與他已是一黨,互相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令狐樂“親政”可以,但親政以后,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令狐樂重用“提請還政於他”的那一干“功臣”,如氾寬、氾丹諸輩,那唐艾等的權力、利益,勢必會因之受到侵害,如何解決這個問題?這也是需在令狐樂“親政”前,先處理好的。
故是,對令狐樂親政,莘邇雖然持不反對的意見,可卻直到現下,還沒有正式表態。
表態也不難,但在其先,至少兩件大事,需得提前辦好。
一件是,“征虜將軍”的官職之外,再向建康討要一個官職。
一件是,令狐樂親政無妨,但左氏不能就此失權。
第一件大事,目前已有眉目。
這件事,最初的提議者是羊髦,早在令狐樂大婚之前,他就對莘邇提出了這個建議。
他當時對莘邇說道:“大王親政,勢在必行,不可阻也。然大王年少,無理政治軍的經驗,雖具英秀之姿,值此氐秦將獨霸北地之時,內撫士民,外抗強虜,恐怕卻還火候不足,會嫌稚,為國家計,為我定西的百萬唐胡百姓計,髦竊以為,明公宜遣使建康,備述我定西國情,陳明公請為大唐戍邊御胡之誠,如能求得詔命,使將軍得督隴、秦諸州軍事,則為善矣!”
莘邇深覺羊髦此策不錯,但放到具體的施行上,他認為會很有困難,因此那時回答說道:“卿此策固佳,奈何建康距我定西,遠達兩千余里,建康視我定西為不毛之地,甚輕視也,便是我遣使往赴,亦只怕建康朝廷會因不愿多事之故,而不作理會吧。”
莘邇的擔憂也很有道理。
這件事,就這么暫時放下。
后到了黃榮出使荊州回來,聞他說出“桓蒙遣人秘見程晝”此事的時候,羊髦認為機會來了。
他再次進言莘邇,說道:“新君繼立,依照慣例,是要大赦天下,廣施皇恩的。明公,可趁新君繼位,遣使往賀,獻忠於新君的機會,向朝中提出這個請求了!”
“景桓在荊州日,拒絕了相王的書召。建康已知景桓為我使荊,景桓復拒相王之召,而建康深憚桓荊州也,若因此之故,建康把我當做桓荊州之黨,仍不允我請,計將安出?”
“髦有一策,建康必會答允明公所請!”
“何策?”
“建康如把明公視為桓荊州之黨,或不允明公所請,但如建康不把明公視為桓荊州之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