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雨下的及時,一掃暑熱;是聞各郡士人踴躍參試,明公身心舒泰吧?”
莘邇大笑,指張龜說道:“知我者,卿也!”
有心說一句“天下英雄盡入吾榖中矣”,然而畢竟眼下文考涉及的范圍只有隴地而已,這么說的話,似有吹牛嫌疑,若被江左、蒲秦聞之,只會惹其嘲笑,莘邇乃勉強將此話咽下。
留了張龜一起吃早飯。
飯時,張龜問莘邇,說道:“明公,安崇昨天下午問龜,倍斤請求共掠并州邊郡此事,到底應不應他,……不知明公對於此事,考慮的如何了?”
拿胡餅蘸醬,莘邇大大地咬了一口,邊吃邊說道:“我想過了,張韶的意見不錯,這件事,可以答應倍斤。這安崇,我本待今天召他,告訴他我的決定;他卻昨天就忍不住了?去問你。”
張龜斯斯文文的,夾菜下飯,笑道:“龜看他是在金城待不住了。”
莘邇不覺奇怪,說道:“金城不比朔方待著舒服么?”
“明公,還真沒朔方待著舒服。”
“此話怎講?”
“兩府多貴士、營中盡上將,安崇在金城,處處拘束,如何能比得在朔方輕松?”
莘邇笑道:“這就是所謂的‘天高……’”
“怎樣?”
“‘……征西遠’吧。”
遂於這天上午,莘邇召見安崇,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他。
安崇果是如張龜所料,在金城待得拘束,聞得莘邇決定,當時就請求趕回朔方,把莘邇的命令傳給張韶。莘邇就允了他。
當天下午,安崇帶著隨他來到金城的十余從騎,未有騎馬,騎著駱駝,出城北上。
一行人渡湟水,過廣武、武威兩郡,轉向東北行,涉越總里程八百里的兩大片沙漠,再渡過黃河,風塵仆仆,回到了朔方郡。他們離開金城時是五月中,到朔方郡治朔方縣時已是六月。
……
朔方縣北鄰黃河,其余三面皆是沙漠。
時當傍晚,遙遙觀之,但見紅彤彤的夕陽之下,大河奔騰,黃沙彌漫間,綠色環繞中,一座滄桑的堅城拔地而起。
給人之觀感與同樣臨水的金城縣完全不同。
隨著漸近朔方縣的縣城,碰到的人漸漸的也多了起來。
多是髡頭小辮,頭部除了頭頂留著一束頭發外,其余全部剃光,長長的耳垂上戴著大耳環,身材矮壯的鐵弗匈奴等朔方郡的土著胡牧。
鐵弗等胡常年放牧野外,臉上也好、褶袴也好,通常都是臟兮兮的,卻於其間,偶爾能見到一些比鐵弗等胡還要臟的胡牧,——這些胡牧則便是投附到張韶帳下的柔然胡牧。
安崇是粟特人,綠眼白膚,身材又魁梧,他如今在朔方郡的名氣不小,便是不認識他的,瞧見他的長相,也知道他是誰。放牧的鐵弗等胡見到他,紛紛手放胸口,彎腰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