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沒有機會駕臨楊府,看看這位赤膽忠心的愛卿的窘態,正好請倪元璐為大家描述一番,由于倪元璐品行端正,所述內容的可靠性較高,也會被眾人認可。
“臣遵命!當日,太子殿下說今日由楊檢討請吃,我等尚且不明所以,待到了楊府門前,這才明白過來。從楊士聰府邸搜出紋銀不下五千兩,其他貴重物品另算。楊士聰先說臟銀乃是陳必謙所送,見事不成,又將此事栽贓于其正妻。而后,其正妻與小妾相應舉報,從房間里搜出了一本收錄了所受禮物之內容的冊子,楊士聰方才開始求饒!”
對于楊士聰的家底,倪元璐當時也是大吃一驚。
一個小小的檢討,居然能攢下如此殷實的財物。
由此可見,蛀蟲缺席無孔不入,大明也正是由于此等蛀蟲的存在,才這般頹廢。
“說得好!剩下之事,想必諸位士子與愛卿在《京師日報》上都看過了。東林之中有好人,亦有壞人。顯然中飽私囊之人,決計算不上好人。降清當貳臣之人,更非善類。今朕不想用此天書衡量人之好壞,但就以某些人公然抵制朝廷加征商稅而定。我大明朝廷缺乏軍餉,則邊務必然吃緊,東虜定會趁機而入,甚至奪取北方國土。如此來看,刻意偷逃稅款便是公然資敵,抵制征稅之人便是東虜之幫兇無疑。不論何人,誰敢抵制,朕便將誰法辦之!若是因為欠餉而丟掉大明江山,便是爾等抵制商稅之過。朕不敢學那蜀漢后主劉禪,向魏國低頭,如此厚顏無恥之事,朕學不來,更無顏去見列祖列宗!爾等愿跪地認東虜為祖宗,高呼大清皇帝萬萬歲!然朕跪不下去,亦喊不出來!”
給爾等看了這么多內容,爾等也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誰再敢提抵制商稅,那就是要當貳臣了!
當貳臣是甚子下場?
在這想不明白,就去詔獄里想!
“陛下萬勿如此,學生不才,愿追隨陛下,斷東虜之身,剝東虜之皮,啃東虜之骨,喝東虜之血,以報國仇家恨之!”
頓時聽得陳子龍淚流滿面,像皇帝叩首,大表衷心。
一國之君被逼得說出如此陳詞,那真是出于無奈了。
若是他們這些士子再執迷不悟,便的確要當貳臣了。
“學生亦愿粉身碎骨,救我大明江山與百姓!”
徐孚遠想起天書上關于自己的那頁內容,便在此時下定決心,往后與那些道貌岸然之人勢不兩立,忠君報國乃是一體,絕無可能分而視之。
“陛下,臣愿捐資十萬兩,以供朝廷所需!”
次輔高弘圖忽然插話了,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在此時拿出這筆錢,可是比事后再拿的效果要好得多。
“次輔,朕可不想讓你傾家蕩產,更不想以你為例,逼迫群臣如此行事!”
對于高弘圖的舉動,崇禎心里還是很高興的,但凡事都要有個尺度,本來殿內的這些人便都是忠良,再逼著人家捐資就有些過份了。
“陛下,此舉乃是臣個人所為,與他人無關。臣想通了,臣已經上年紀了,自感時日無多。若是我大明被東虜所滅,臣亦向天書所言及那般結果,徒留家當又有何用?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與其留給東虜,莫不如助我大明王師多殺敵兵!東虜鐵騎雖悍,然太子殿下亦能戰而勝之。十萬兩不多,卻能盡臣綿薄之力!天書上曰臣乃是忠良,臣此生便別無所求!”
高弘圖想得很清楚,若是不想當貳臣,大明亡了,自己還得死一次。
若是大明不倒,皇帝還能繼續重用自己,那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次輔。
用十萬兩買個名垂千古的好名聲,說不定還能買個長久的次輔,這錢花得超值!
士大夫都享受優免的待遇,無非是根據各地的情況,用所收前來投獻的規模大小區別而已。
收得多便賺得多,收得少便賺得少,想不賺錢都困難。
其他同僚一聽,心里暗罵這只老狐貍實在是太狡猾了。
你實力強,可以輕而易舉地掏出十萬兩,我們怎么辦?
都說國仗周奎可惡,這老匹夫比周奎可惡多了,自己挖坑讓大家往里跳!
蛀蟲的錢是錢,忠良的錢就不是錢了?
忠良也要養家糊口,吃飯喝粥的!
不掏錢是肯定不行了,掏得少的話,又不好意思!
“陛下,臣家底遜于次輔,僅能拿出五千兩!”
首輔瞿式耜不算是窮人,但也談不上特別有錢的那一類,跟高弘圖家里不在一個檔次上。
相比之下,他這才叫“進綿薄之力”!
一抬手就拿出十萬兩銀子的老高頭,那純粹是自謙加炫耀!
瞿式耜知道高弘圖不是隨口說說,那是真會拿出這筆款子的,故而自己才量力而為。
“首輔有心了,此事當須量力而行,因人而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