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慈衡纏著慧衡問今天席上的一些趣事,不知不覺,她們的哥哥已然靠在車內軟壁之上閉眼入睡。
慈衡看哥哥睡著了面上還帶著有點傻氣的笑容,也忍不住笑出聲,還戳戳二姐一起看去,慧衡見了也是忍俊不禁,她們哪見過卓思衡這副尊容最后兩個妹妹笑作一團,反正笑出聲哥哥也是不會醒的。
“姐姐,你說哥哥睡著了樂成這樣,是不是在做夢娶媳婦啊”慈衡一邊擦笑出的眼淚一邊眨眼賤兮兮地笑說。
“已經是大姑娘了,還這樣沒遮攔的說話”慧衡嘴上嗔怪,可手上卻依舊輕撫著妹妹額角散碎的軟發,“哥哥最近煩心事多,好不容易有件喜事,他總是可以松些氣了。”
慈衡沒關心過卓思衡在朝堂上的事,只今天聽女孩子們私下談了好些家中父兄言及的事情,問道“是為了永清大哥的是吧我還記得當年見他第一面就告別了,今天聽人說他回朝鬧得好大,轉頭又被貶走去了好遠的地方。”
此事慧衡自卓思衡處知道一些,又從趙蘭萱那里聽來好多,自己拼湊出來的雖不若整件事全貌,但儼然已大致知曉始末,既然妹妹已經知道關心大哥,她也無須隱瞞,講了講近日的風波,繼而嘆息道“我記得永清大哥身體很不好的,威州是極西邊陲,大哥怎會不擔憂呢他們兩人可是爹爹目下結識的好友,自然情誼更重,要是以后你聽到什么相關,記得告訴大哥。”
慈衡難得乖巧安坐聽完,乖順點頭“我曉得厲害。”可她心中尚有不明,面露疑惑,“可是姐姐,哥哥和永清大哥都是狀元,是這世上聰明人里的尖尖,我想永清大哥不會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可能就要被皇上懲罰,說不定還要步了咱們爹爹和高世伯的舊塵,你和大哥不是總教我和悉弟要吃一塹長一智么我不信永清大哥不懂我都明白的道理,可他堅持這么做又是為何”
沉默許久,慧衡緩緩開口道“因為心中有必做之事,哪怕需要不幸和苦難來交換,也是在所不惜的。”
慈衡似是懂了,頭點得很用力,但又想起什么,搖了搖慧衡的胳膊“那哥哥會不會將來也是這樣”
“哥哥最有自己的打算,他從來都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他要這樣做那定然是有他的道理,我們做家人的只需要知曉同甘共苦、一肩承命,其他無需多慮。”慧衡語聲溫柔,卻有篤定深埋之中,慈衡也笑開青春明媚的顏色,打心眼里贊同姐姐的話。
馬車踏過夏夜喧囂的街道,兩側傳入夜市熙攘的和聲,慈衡難得沒有想下去走走,而是將頭枕在姐姐腿上,緩緩道“姐姐,你說大哥哥將來會娶個什么樣的嫂子呢是溫柔的還是活潑的是厲害的還是乖乖的”
“會娶他喜歡的。”慧衡撫摸著妹妹柔軟的鬢發。
飲酒的結果就是第二天頭痛欲裂。
卓思衡其實沒有醉,他下車時被叫醒,還能自己回房,又按照習慣看了會兒書才漱洗安置,結果仍是沒逃脫酒精的制裁。
好在最近他的工作都是在和編書較勁不必面圣,免去了御前失儀的隱患。
皇上似乎很喜歡這種按照主題輯錄出實錄的特定內容來并贊賞了卓思衡之前的編撰工作,翰林院的差事暫且擱下,命他和弘文館的幾位校理一道整理排編。
午后,弘文館內清涼宜人,涼竹篦將暑熱與暴曬擋在書庫之外,卓思衡的頭痛已好了大半,正伏案專心點校前幾日排出的書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