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來的時候,淑寧正婆婆巴雅拉氏品茶。啪地一聲,巴雅拉氏手中的茶盞應聲而碎,滾燙的茶水灑了一裙子。她卻顧不上整理,只駭然問道“怎這般突然皇貴妃病體竟竟這般沉重”
沖喜啊
都用到這兩個字了,豈不是
兇多吉少四個字太過不吉,恐有詛咒之嫌,被巴雅拉氏死死地咽了下去。只宣了聲佛號,愿皇貴妃,哦不,皇后娘娘一切安好。
當然說歸說,她還是默默讓人準備了舉哀相關的一切。免得萬一貿貿然間再犯了忌諱。
來了
夢中就是這般,七月九日,皇上諭禮部,稱欽奉皇太后諭旨,皇貴妃孝敬性成,淑儀素著。鞠育眾子,備極恩勤。今忽而患疾,勢在瀕危。予心深為珍惜,應即立為皇后,以示寵褒
連詔書都一般無二,半點不差。
那明日
淑寧雙眉緊皺,夜里都輾轉反側地睡不著。擾得阿大人長臂一伸,直接把人攬在懷里“長夜漫漫,福晉若實在無心睡眠的話,不如為夫幫助一二”
明兒就要參加皇后娘娘的冊封與舉哀了,淑寧哪兒敢任由她胡鬧
趕緊狠狠一把掐在他腰間軟肉上“去去去,誰要你幫忙啊再孟浪,接下來的倆月你都給我住書房去”
蠢蠢欲動的某人立即偃旗息鼓,還打了個夸張的大呼嚕。
淑寧搖頭,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果然更快樂些。
輾轉反側間,淑寧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迷迷糊糊睡著。只恍惚間,好像往承乾宮,參加了三繼皇后佟佳氏史無前例的簡單冊封禮后,又被宮人喚了回去
佟佳氏身著皇后吉服,面若金紙,仿若隨時都可能撒手人寰的樣子,偏神色間卻極為振奮。
看著她的目光中充滿了期待
淑寧疑惑,卻也不敢多想。忙福身見禮,叩見帝后,給諸妃與四阿哥請安。
風榻上,皇后娘娘妙目流轉,定定地看著淑寧。看著看著,豆大的淚珠子就順睫而下,言說自己怕是熬不過這劫。帝妃與四阿哥同勸,她卻只搖頭。
言說自己深沐皇恩十幾載,臨了臨了還能以帝妻身份入葬,其實于愿已足。只放不下一手養大的愛子,遂擬托淑寧你多多照拂
瞬間,佟佳庶妃跟嫡姐德妃如針般尖利的目光就刺過來。
守著孩子親額娘、姨母,跟她這個外命婦托孤
登時,淑寧整個人都懵了。剛下意識地說了句這不妥吧,激動的皇后娘娘就一口血吐出來。好一陣兵荒馬亂后,在皇上震怒,大外甥難過失望的眼神里,陸嬤嬤悲愴地喊了聲“皇后娘娘大行了”
只一句,就讓淑寧渾身發冷,雙股戰戰。再睜眼,卻看到自家夫君滿是關切的眼“寧寧不怕,有為夫呢,天塌下來,為夫替你頂著。”
還迷糊糊有點沒大醒透的淑寧哭“嗚嗚嗚,太大了,太重了,你怕是頂不住”
被質疑的阿大人瞇眼,把人摟在懷里好一頓揉搓。才讓淑寧徹底緩過神來,意識到之前種種不過噩夢一場。
長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馬上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
仔細琢磨到底該如何應對,才能在不跟嫡姐反目成仇的前提下,順利接過皇后托孤的這一茬
是的,接過。
兩害相權取其輕。
氣死皇后,讓皇后死不瞑目的罪名太大,她這小肩膀本就背不起。一個弄不好,還要帶累全家。
畢竟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皇后娘娘都命在旦夕了,還心心念念養子。誰能舍得去追究這所托合不合理,合不合規矩呢
只會怪罪她這個被托付的竟這般狠心冷靜,如此緊要關頭,竟還有心思琢磨那些末節
甚至懷疑起她跟皇后娘娘情同姐妹這話的真實性來。
一個不小心,就容易讓她跟大外甥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姨甥情就此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