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字,比當初那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對胤襈來說更有殺傷力。
畢竟這幾乎從根子上就否定了他,還當著滿朝重臣的面兒。足以讓他多年經營付諸東流,再無回天之術。日后,他
這個不被皇阿瑪認可的皇子,都要被滿朝文武避如蛇蝎了,還談什么日后
相比之下,郭絡羅氏就冷靜多了。
畢竟她這么多年,就沒聽過幾個廢而再立的太子。而且太子之廢,不廢在旁人攻訐,而再帝王本身疑心。
前頭廢太子的時候擔心被毒死、刺殺,日后便不怕了么
問題沒徹底解決,立了也難免被復廢。到時候,眾望所歸的她家爺未必沒有機會。
胤襈
只覺得他家福晉雖迥異于普通后宅婦人,但想法還是過于樂觀單純了些。皇阿瑪素來多疑,焉能不想著這群臣擁立之外,是否有他的影子不管是為了制止還是為了防止,他日后都注定沒什么好果子吃。
夫妻倆正安慰與被安慰之間,宮中惠妃娘娘著人捎信兒。說胤襈生母良妃,已經有兩日水米不肯進了。
原來只是些微不適,如今病情急轉直下,讓胤襈夫妻趕緊往宮中瞧瞧。
老八半輩子積極上進,為的就是給額娘爭氣。
如今聞聽額娘竟因為他而水米不肯進,似乎有自絕之意。登時滿腔酒意都化作冷汗,急急慌慌往宮里奔。
正守著良妃殷勤勸慰的惠妃瞧見他們來,簡直如遇救星“快快快,你們夫妻倆與這傻子多說幾句,好生勸慰于她。無論如何,讓她萬萬珍重自身。”
胤襈鄭重謝過惠妃,親自送她出門后,回頭就跪在了親額娘的床前。
良妃衛氏自來天姿國色,乃宮中頭一號的美人兒。這才能以辛者庫出身承寵,并順利為康熙誕下八阿哥。
便如今年老,也不減當初韻致。
只見她雙眉微蹙,眼底掉落幾許晶瑩“我兒自小努力,文學武功在諸皇子中均列前茅。只受我這個不爭氣的生母拖累,這才”
那等殘忍之語,良妃可不忍半個字兒加諸在嫡親骨肉身上。
只道自己橫豎一副殘軀,活著也是拖累。
還不如
良妃垂眸,還不如即刻身死,用這條命來換皇上些許憐惜愧疚,莫再留難她兒子。
看出她眼中決絕的胤襈大驚,趕緊砰砰磕頭,哀求不止。
八福晉郭絡羅氏雖對親婆婆觀感一般,甚至隱隱有些嫌棄她拖累了自家爺。但多年夫妻,也讓她清楚地知道親婆婆對自家爺的重要性。遂也不敢怠慢,忙跟著跪下哭求。
言說她們爺這么多年兢兢業業,只為了給額娘爭氣。若到了到了的,額娘卻因他之故而有個三長兩短,又讓他情何以堪
見額娘微有動容,胤襈趕緊又加了句“額娘若有不測,兒子也絕不茍活。”
良妃衛氏震驚抬頭“不,你不能”
“我能。”胤襈斬釘截鐵地開口“兒生不由己,死卻可以。如福晉所說,兒生平所愿便是給額娘長臉,讓額娘享福。到頭來半點未成,還連累慈母身死,兒又有何面目立在天地間”
良妃淚眼朦朧地看過來,卻只見他一臉堅定。旁邊兒媳婦還道若兒子有什么不測,她絕不獨活。
雙重壓力過來,加上意圖被惠妃發現。
良妃就不免有些遲疑。
宮妃自戕是大罪,若走露風聲,很可能就與她想要的效果適得其反不說。她也是真怕兒子說話算數,兒媳婦也不打誑語。雖郭絡羅氏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好兒媳,但對她兒子癡心一片。
猶豫遲疑間,良妃就被老八夫妻倆勸著用了些粥水。
而后又召了太醫,細細診了脈。此后幾日,八福晉郭絡羅氏甚至誰在了婆婆臥房的貴妃榻上。就怕她一個想不開,再度嘗試走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