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是東西走向的。
而廁所是坐西朝東,女廁所在最外面,河岸邊沒有護欄,站在女廁所的門口,向左張望一眼,離下面有點距離,腳都能發軟。
這個廁所,我也不喜歡。
不過,這里的第一個坑位是個坐坑,能坐的地方就是一條橫的木條。
奶奶上廁所蹲下去費勁,就只能選擇這樣的地方,每次都要先墊幾張衛生紙。
我真怕奶奶會掉下去,所以奶奶上大號,我也喜歡在里面陪著。
但奶奶總趕我走,這里面蚊子也很多。
我一邊在被蚊子咬的地方掐“井”字,一邊挪動腳步往外走“阿娘,你自己小心。”
“走吧走吧,你們在,我拉不出來。”奶奶留下了,還時不時喊我們,“你們別亂跑,就在外面等一會,我馬上出來。”
“曉得了,阿娘。”我們在外面喊。
別人來上廁所,都會來盯著我們看,其中一個女人,穿著裙子還有高跟鞋,頭發燙成卷的,還染了顏色,身上背了一個挎包,手就交疊放在上面,是個外地人。
不過,看上去還算順眼,她和奶奶在里面說話的聲音,我都能聽到。
“外面兩個是你們家的,雙胞胎,真好。”她都那么大了,應該也有孩子。
奶奶問她“你呢,你孩子多大了。”
她沉默一會,說“我從外地來的,現在一個人。”
奶奶就說“一個人不容易啊。”
她說“是啊。”
奶奶上完大號,擦屁股,還問那個女人“你也大號,紙夠不夠,我這有。”
她的聲音變了,說“有。”
奶奶提上褲子,拴著腰間的繩子,褲子寬松,沒有這根繩子就會往下掉。
但牛皮筋奶奶又不喜歡,所以每次上廁所都會有點麻煩。
“好了。”
奶奶往外走了,“你一個人要小心點。”
女人答道“知道。”
奶奶出來就問我們兩個“她剛才有沒有碰你們”
我們搖頭不明白,只是拉著奶奶趕快回去了,如果被她聽到,一定會傷心的吧。
后來,我們才明白,她到底是做什么的,住在前面不遠處,走過去從北邊的弄堂里進去,有很多廉價的出租屋。
這個地方,是條通往爸爸媽媽家的近路。
但他們還有奶奶,都不許我們走。
在一切還沒有管得那么嚴的年代,弄堂口總是站著幾個像是在等人的外地人,包括那個和奶奶打過招呼的女人。
以后見了奶奶,她都會招呼一句,問些吃過飯了沒有這樣再尋常不過的話。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討厭大人們客氣來客氣去的話,我卻不討厭這個女人。
可奶奶表面和她打招呼,背地里卻在嚴厲地警告我們,不要和她多說一句話。
我們記下了,也明白了一些事,可要不要打電話報警,我想過,可又很害怕。
我見過有人抽她們巴掌,幾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還有紋身。
我選擇了聽奶奶的話。
她終于開始和別人一樣,抽著煙站街,不變的是見了奶奶,見了我們還是會打招呼。
她不會再用手捂著挎包,還化了很濃的妝,把她的膽怯都遮擋起來。
后來。
是在我們上初中的時候,來了一堆警察抓走了很多人,包括那些紋身的男人。
她被放出來后還是住在原來的出租屋里,偶爾出來買點東西,見了奶奶虛弱地打著招呼。
有些東西染上了,很難戒掉,又或是不想去戒了。
她無依無靠,不知道靠什么維持生計,從那扇關起來的門內,我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身影。
忽然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