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微動觸碰到那冰冷的托盤,聽見細碎的琉璃盞碰撞之聲,這點擔憂迅速消失不見。
他一個卑微的內侍,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去擔心比他高貴不知多少的主子他打碎琉璃盞這條命就沒了,面前這位貴人如今冒犯了陛下,也最多被秋后算賬、體體面面的死了。
這短短十幾年享受的是他做夢都夢不見的富貴。
于是小竹甚至有點惡毒地盼望陛下發作。
他在心底漫無邊際想著,那深紫色衣袍卻停在了他面前。
小竹的心立即提起,甚至有些懷疑難道自己方才心底的想法被說出來了嗎他握著托盤的手指漸漸收緊,心跳慢慢變快。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點得意的目光與略急促的呼吸,小竹不用轉頭便知道,那是小西,對方也在不遠處,甚至時時注意著這里。
離月方才下龍攆的時候,因為龍攆停的地方有些高,以至于下來的時候沒站穩差點摔了。
這是因為龍攆停下的地方,計量的是如何最適合帝王舒適離開。
對穆宗來說正好的高度,對尚且十六、還在長身體的離月,就有些不合適了。
原本離月也可以要求龍攆重停的,但在快要下龍攆的時候,驕縱了一路的離月那根弦不知為何突然搭上,后知后覺反思這一路是不是有點囂張了
他心底始終記得穆宗面不改色被疾醫反反復復割腐肉的情景,心底到底對高高在上的國朝之主存了敬畏。
于是便一句不提。
只是本來他一只腳都平穩落地了,最后因為這一點平穩心底放松,就這么崴了一下,直接摔倒一邊的穆宗懷里。
穆宗懷抱挺硬的,小侯爺瓷白的額頭磕紅了,腳踝也火辣辣地疼。
即便離月很快自己站穩,還十分鄭重又表面感激地對穆宗說“多謝兄長。”
心底卻將自己丟臉又受傷這件事完全歸在了穆宗身上。
他自以為將心底的想法掩蓋地很好,但那雙被云紗輕罩的、有點可憐地微紅著的霧蒙蒙黑眸,已經將他所想完全暴露在穆宗眼中。
將記仇不記恩小侯爺的情緒盡收眼底的穆宗,好氣又好笑。
但最終更多的,仍是憐惜與心疼。
此時小侯爺已經轉頭認真努力沿著長街往未央宮走。
那雙軟綢制成的靴,因為方才被絆了一下,導致抽絲又沾灰,這讓今日特意從頭到腳除了長命鎖都換新的小侯爺看上去多了幾分可憐的狼狽。
離月不過走幾步便停下。
腳疼。
這里離正殿還有好一段距離,離月緋紅的唇瓣輕抿著,眼底帶著踟躕。
被帝王帶到未央宮,代表的是帝王對他這位新封的平津侯的重視與親密。
離月原本想表現完美。但現在他真的走不下去了。
離月亂糟糟在心里抱怨,為什么龍攆不能直接進去呢未央宮這么大,穆宗每天從門口走到寢宮不累嗎
小侯爺正想著,余光忽然瞧見跪在墻邊、面對墻角的內侍手中托著一套極精美的琉璃盞,在日光下,琉璃盞覆著一層美麗的彩色光暈。
喜愛奢侈明亮物件的小侯爺幾乎立刻被吸引了目光。
穆宗這時也過來了,他站在離月身邊,順著離月的目光看見他特意為其準備的茶盞。
這是年初邊境小國上貢的奇珍,據進獻的人說這是他們的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