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嬸道“季大妹子且聽我一言,我們鄰居一場,莫怪我倚老賣老說幾句體己話。那王二年紀不小,家資不豐也算不得少,他家里死了老娘老爹,你一嫁過去便能當家作主,不用伺候婆婆公爹。再說你妹妹,王二說了,你們姐妹情深,他一并養了,妹妹跟你一起嫁過去。你若是覺得不妥,我也有個計較,讓二娘子住我家來。她性子有些野,不過勝在年紀尚幼,我她幾年,教她做人家的好兒媳婦,過幾年嫁給我們大虎正好。怎么總比你白養著她好,以后成家還要多出一份嫁妝錢。若是不愿也無妨,你們家的情況我是知道的,家里拿不出多少嫁妝,你這臉上有疾,又有個拖油瓶妹妹,要找戶好人家實在不易。人家王二說了,許你五兩銀子添衣,嫁妝也不必出。愿意呢,他找人做媒,二娘就一同過去,姐妹一處有個照應。過兩年二娘大了,嫁于一處也不錯。”
牛大嬸雞賊,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她們姐妹倆沒錢,她姐姐破相,她是個賠錢貨拖油瓶,能有個王二麻子要姐姐已經是天大的好事。而她去牛家做童養媳,嫁給她那比豬還蠢的兒子,否則就按照王二的意思,要姐妹倆共事一夫買一送一。
干他娘的潑婆娘,腌臜畜生。
季恒聽得心頭火燎,恨不得跳出去把老賊婆打成爛羊頭。眼看那牛大嬸又要渾說,她按捺不住跳將起來,大罵道“放屁,放屁,放你娘的狗屁。你這個千刀殺的老虔婆,含鳥的老猢猻,倒街臥巷的橫死賊,成天跟我姐姐說渾話。那王二麻子就是個無賴子,無所事事,游手好閑,一腳長一腳短,面無四兩肉,長得還不如村口的大黃牛,居然敢肖想我姐姐,沒門”
季恒忽然出現,一嗓子吼得人畜皆驚,話里全是潑婦糙漢罵街才有的污言穢語,季清遙望著她不禁發懵。
牛大嬸驟然色變,指著季恒說道“果真是個野丫頭。季大妹子,這丫頭性子這般粗蠻,怕是養不熟,將來如何能嫁得出去。我都擔心我家大虎,若不是他成天惦記著,哼,我可更中意老孫家的丫頭。”
季恒冷哼道“快把你家兒子的鳥一起含著,就不用操心他惦記別人”
“住口”
還想繼續發揮的季恒被季清遙厲聲何止。“阿恒,同牛大嬸賠禮道歉。”
牛大嬸怒火中燒,又不好當季清遙面罵季恒,只好假假地說道“小孩子學舌罷了,何用道歉。當我白費唇舌,好心當做驢肝肺。”
季恒耿著腦袋不服氣,“我沒錯”
“阿恒道歉。”
姐姐語氣嚴厲,季恒想想便覺委屈,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滿腦子全是憑什么,憑什么,該死的老虔婆,老子弄死你。
在季清遙的堅持下,再犟犟不過姐姐,季恒最后只得作揖道歉。
道歉再不誠心也是低頭,牛大嬸假笑幾聲道“季大妹子,你這妹妹野性難馴,滿口腌臜話,要是傳出去不止她名聲毀了,你也撈不到好。你啊,該好生管教,否則這丫頭片子將來如何嫁人。”她又說幾句季恒浪費糧食的話,讓季清遙好好考慮,這才走了。
牛大嬸前腳走,季恒后腳發狠,對著那背影無聲罵道“啐直娘賊干你龜兒子的屁眼”
她喉嚨里嗚哩嗚喇,季清遙聽不清楚,也不知她在罵些什么。只看她氣呼呼紅著眼的樣子,不是不心疼,當下摸摸她的臉,搖頭嘆息道“阿恒,平日里我是怎么告訴你的,我們要低調做人,謙和做人。”
季恒哈一聲道“都快做不成人了。”
季清遙戳戳她怪里怪氣的臉道“你呀,胡說八道什么。方才拿什么進來,又打著兔子了”
每次季清遙回家,季恒總會拎一些野味回來,有時是野雞有時是兔子有時是石蛙。不是沒擔心過季恒心野,可她十日方能回一次家,總不能次次回來就揍她一頓。她一人在家生活已是不易,從剛開始哭哭啼啼拉著她袖子不放到現在這樣活潑,季清遙已覺欣慰。萬幸的是,季恒上躥下跳,比猴子能蹦跶,在讀書上也有些靈性,每回考教她功課,都能順利完成。
季恒從外頭拿處理好的兔子進來,“晚上我們吃烤兔子吧,前些日子掏了個蜂窩,正好在兔子上刷些蜂蜜。”
掏蜂窩。季清遙無語,“我不在家的時候,你都在做些什么呀。”
“想你給的功課,想著你回來吃些什么好吃的,想你在學堂會不會被人欺負。哎喲,姐姐,我好像都在想你。”
平時不在家,妹妹長歪了該怎么辦。
季清遙扯扯她的臉道“你這張嘴啊,甜成這樣還要刷蜂蜜么。”
“我只對姐姐一個人嘴甜。”
季清遙倒杯水給她喝“去,洗洗手,我帶了你最喜歡的桂花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