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擺在面前。他們法醫最講究的就是客觀證據。
可現在客觀證據就是什么都沒有,尸體的表現完全正常。經驗老道的孫法醫甚至一眼就看到了尸體臟器上大量散在的出血點。這種出血程度,大概是死者生前凝血功能出了什么問題。
一切忽然又都變得合理,解釋得通了。
孫法醫陷入呆滯,不知該怎么向方警官解釋。
“你們,太累了。”方警官說。
孫法醫“啊”
方警官抬起頭,望向墻上的掛鐘∶“四點鐘了。你們熬夜,太累了。”
孫法醫“”
好家伙,這算是在給他臺階下嗎說他是熬夜加班太辛苦所以出現了幻覺
要是放在平常,孫法醫肯定會氣得跳起來,指責對方質疑他的專業素養。可是現在
孫法醫人忍著恐懼,又看了解剖臺那具尸體一眼。真的沒有了。
那種會動的、爬滿了尸體全身的黑紅色網狀物,真的一點痕跡都沒有了。
真的只是幻覺他跟徒弟都太累了
孫法醫還是半信半疑。
沒有給他更多思考時間,方警官忽然開口∶“除了你說的那個,尸體還有什么異常嗎”孫法醫冷靜了一下。多年法醫的職業本能,令他快速在腦中回想起剛才的解剖過程。他把解剖所見,都如實告訴了這位方警官。
"針孔"方警官露出疑惑的神情。
孫法醫用鑷子指了指尸體的右上臂∶“在這里。這個位置。死者生前被注射過藥物,具體結果還要等毒理”
“毒”方警官又疑惑地重復了一遍。
孫法醫“”
怎么感覺今天的方警官有點呆萌。
像個聽不懂人話只會傻傻重復上一句的復讀機。
孫法醫咳了一聲,努力把“呆萌”印象從方警官這位英偉魁梧的可靠刑警身上抹去。
不管怎么說,那個怪異的黑紅網狀物不見了。他和小徒弟的身上也并沒有真的出現奇怪感染物。
一切就像是做夢一樣。方警官一來,他們的噩夢就醒了。
難道真的是太累了
孫法醫掐指一算。確實,最近宜江市不太平,各種奇奇怪怪的尸體,一車接一車的送過來。他確實太累了。
好,明天就跟領導請假,回家釣魚
孫法醫漸漸恢復了平靜。
匯報完初步尸檢印象,他送方警官走出解剖室。心情一放松,就忍不住隨口閑聊。
“對了方隊,你不是說今天兒子生日,晚上不加班了么怎么這個點”
""方警官再次露出疑惑神情,"我沒有兒子。"
孫法醫“”
方警官的表情凝滯了一下,隨即又改口道“哦,有的。”
孫法醫“”
好家伙,這是吵架了
孫法醫忽然想起警隊里關于方警官忙于工作而和兒子關系不和的傳聞。
話說回來,今天方警官兒子過生日,本該在家中享受天倫之樂的方警官卻又在深夜返回了警局
恐怕是和兒子吵架之后,心煩意亂得睡不著吧
可憐。家庭關系不和,只能投身于工作
孫法醫忍不住同情地拍了拍方警官的肩膀∶“想開點。兒子到叛逆期了,難免跟老爹吵架。”
方警官“
原本滄桑而睿智的雙眸里,此刻寫滿了茫然。
孫法醫“”可悲可嘆
堂堂刑警大隊長,在面對叛逆期兒子的時候,竟然也會如此抓瞎
孫法醫沉浸在“當父親真是不容易”的感慨和自我腦補中,把方警官送出了解剖大樓。絲毫沒有注意到,盡管他早就撥通了方警官的電話,可是眼前這位“方警官”身上,卻自始至終沒有響起手機來電聲。
江耀一走到沒人的地方,立刻就解除了擬態。
原本高大健壯的體型,漸漸像縮水一樣,恢復了江耀平常的體格。堅毅滄桑的棱角逐漸淡去,面部線條變得柔和,整個人的氣質也隨之改變。
由成熟可靠的刑警隊長,變成了安靜無害的少年。
江耀∶"
不怪你。突然讓你扮演其他人,是太為難你了。心里的人停頓一下,語氣柔和。下次,我來吧。
“嗯。”江耀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