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得差點叫出來。
是發高燒了嗎怎么會這么痛
張不凡此時陷入了艱難的境地。
他無法躺到沙發上去,因為皮膚一碰就痛,像是肉里藏著一大把鋼針。
他也根不住。渾身沒力氣,肌肉骨頭也都快要散架,虛軟得像個風一吹就倒的稻草人。
他怎么病得這么厲害啊。
再去喝點熱水吧。多喝熱水,感冒好得快一點。
他看過科普的。感冒總歸要一個禮拜才能好,多喝熱水就行。
多喝熱水
張不凡硬撐著,一步步挪到廚房里,去倒水喝。保溫壺沉甸甸的,是老婆臨睡前特意燒了留給他的。
張不凡卻幾乎連倒水都做不到。好痛,太痛了。
他覺得皮膚簡直不像他的皮,像鋼絲球,反反復復,狠狠刮著他的肉。就連呼吸,都好像是把肺在絞肉機里磨。好痛啊。
堂堂大男人,怎么發個燒矯情成這樣。
張不凡大口喘著氣。他的鼻子已經堵得沒法呼吸了,眼睛里也冒黑。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燒得有點高。但是喝點熱水一定就會好。不用去醫院。
他咬著牙,搖搖晃晃地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仰頭喝下去。
多喝熱水,再睡一覺,醒過來肯定好了。
張不凡這樣想著。又艱難地朝沙發走。
然而,這一次,他已連這短短幾步路的距離都無法完成了。他感到天旋地轉。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刺痛。
針扎火燎。
痛得他想叫,痛得他恨不得跳起來。
可是,沒有力氣而且,越是動,就越是痛。
他已經被鋼針從頭到尾扎遍了。
就連眼睛里面都有。
張不凡感覺眼前越來越黑,根本看不清東西。眼球里面像是進了眼睫毛,扎得他鉆心劇痛。他想把眼睛里的睫毛摳出來,可是手指頭也很痛。碰什么都痛。連喘氣都痛。
好累啊。好痛。
原來發高燒這么難受的嗎
張不凡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不時微弱抽搐。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擴散。而那并不是人類在黑暗中為了捕捉更多光線而自然自發的瞳孔擴散。
眼球中,那個小洞,是被無數密密麻麻的漆黑毛發,給撐開了。硬生生撐開。
不光是眼球,還有鼻腔,喉管,胸腔,肺葉
一切重要的器官。
一切本來不該有毛發生長,不該被如此粗暴戳刺的嬌嫩器官。
像一個稻草人。
外面穿著人類的衣服,里面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草給填滿了。如果這時候有人按壓他的胸膛,或許還能聽到捻發音。
嘶啦。嘶啦。
密密麻麻的毛發,在他體腔中,無節制地生長。
幸好沒進去看老婆。
當倒逆生長的毛發刺穿心臟,張不凡躺在地板上,無比慶幸地想:
老婆,可不能再發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