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咳咳放開他”比起微弱,不如說是殘破。
殘破的氣音斷斷續續,被他努力聽進耳朵里。
江耀被人拎著頭發,沒有辦法抬頭。他只能拼命抬起眼睛,往上看。
荒廢的都市,野草肆無忌憚地生長。
廢大樓斜斜地插在地上,斷壁殘垣,灰突突的隨時會傾倒。
他看到一個人。被無數根鋼筋釘在墻壁上。很高很高的位置。大概有三米多高。
粗如手臂的黑色鋼筋,很隨意地貫穿了他的胸膛,腹部。手腳關節也全部被釘死。那么粗的鋼筋,那樣子捅進關節里,關節一定碎掉了。全都碎了。
會很痛的,會很難好,會留老傷的。會在陰雨天痛的。
江耀的眼淚一下子流下來了。
“咳咳呃”
被高高釘在墻上的男人,低著頭,也艱難地望過來。
他臉上被自己咳出來的血,還有冷汗浸透。他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卻在和江耀四目對望的瞬間,精神一凜。
“放開”
男人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突然開始劇烈地掙扎。
他的四肢關節全都被釘死,關節被打碎,已經沒有可以用的手腳。可他還是瘋狂地掙扎扭動著,想把自己從鋼筋里,想從高墻上掙脫。
很痛的。會很痛的。不要動啊。不要動。
江耀張大嘴,想朝那個人喊。可是沒有力氣。發不出聲音。
“原來你還能動啊。”
頭頂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江耀渾身一震。
一股無法描述的恐懼感,從骨頭深處猝然升起。
他的牙齒骨骼咯咯作響,身體被迫以疼痛記憶,在大腦生出形成強烈的生理反射。
他開始劇烈顫抖。
抖得太厲害,以至于被那個人注意到。
被注意到了
“原來,你也還醒著啊。”對方笑了笑,很隨意地把他拎起來。像拎一條剛出窩的、還沒斷奶的小狗。
江耀被迫和那個人對上目光。
月人
那是一個,有一半身體被燒焦的男人。
像被燒到熔化的蠟燭,燒焦的那一半,血肉模糊,肌肉以扭曲怪異的形態掛在骨頭上。另一半則完好無損,只在臉頰、肩膀,少數幾個地方有些擦傷。
怪物。
那個怪物在笑。
江耀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不敢想。江耀只覺得好痛。
聽到那個怪物的笑聲,他覺得更痛了。
“你不是總喜歡把他帶來帶去嘛”半邊燒焦的怪物,發出了人類男性的嗓音。
它把江耀拎起來,像對賣家展示一條等待出售的小狗一樣,拎給高墻上的那個人看。
“你看他這個樣子,帶起來是不是就方便了多小一只。”
江耀感覺身體微微晃了晃。因為被舉高,因為被拽著頭發拎起來。身體一動就很痛。
就好像,原本好不容易累倒了快要睡著的痛覺,突然一下子被驚醒。然后報復性地又開始尖叫。踢打。哭鬧。
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軀干也已經四分五裂了。
好像被放在案板上用斬骨刀剁過。肌肉大塊大塊地分離,粗壯大動脈全都露在外面,噗此噗吡地冒血。
整個上半身只剩脊椎還勉強連著。要不然他已經斷成互不相干的好幾塊。
好痛好痛。
江耀不想哭。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他不想被高墻上那個男人看到他在哭。可是好難過。好難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