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膝蓋以下起,男孩的整條小腿都粗得驚人。腳腕已經看不見了,退縮成了深深的一道折痕,被上下兩團肉擠在一起。
他的腳趾和腳背上都有明顯的手術痕跡,疤痕愈合得不太美觀,像拙劣頑童隨意在洋娃娃身上打的補丁。
“別盯著人家看。不禮貌。”秦無味搬著整整三大箱水果,漠然地聲音從江耀身邊響起,“多發性神經纖維瘤,一種基因病。身上的瘤子到處長,長了切,切了又長。腿上那是壓迫血管淋巴管了,回流不暢,所以越來越腫,消不掉。”
江耀收回目光,垂了垂眼。把懷里抱著的大箱子往上騰了騰,遮住自己的臉。
秦無味顯然來這里已經不止一次了。
這很合理。畢竟他早就得到了陸執和這家福利院有關的線索。
福利院的負責人今天不在,負責接待秦無味的,就是剛剛穿著圍裙出來的蘇阿姨。秦無味把江耀介紹給她,說江耀是個網紅畫家,最近打算創作一組以關愛殘障兒童為主題的作品,所以來這里看看。
蘇阿姨一聽,對江耀也表示了熱切歡迎。很高興地帶著他四處參觀,給他介紹福利院的情況。
江耀在宿舍樓里見到了更多身體有殘疾的孩子。
剛進屋的時候,江耀簡直以為自己走進了醫院。因為他看到了很多張病床。
那些病床,雖然是兒童床的大小,但周圍拉起的高高圍欄、床欄下可以搖動抬高降低床鋪的手柄,都證實了它不是普通兒童床。
床上躺著的孩子們,也都不是普通小朋友。
他們全都有著非常嚴重的殘疾。
房間很大,被劃分為兩個區域。
一邊是病床。整整齊齊的十幾張床,每張床上都墊著厚厚的棉被,棉被里裹著一個小朋友。另一邊是游戲區,年紀稍長、殘疾程度沒那么嚴重的孩子們在這里和保育員們玩游戲,歡樂笑聲不絕于耳。
蘇阿姨領著江耀走過一張張病床。
“這幾個是唐氏兒,一生下來就被拋棄了。這個是腎母細胞瘤,眼睛里有轉移。也是生下來沒多久就被遺棄了。”
病床上的孩子們,一個個都睜著好奇的眼睛如果他們還有眼睛的話。那些烏黑明亮的眼眸,打量著江耀和秦無味這難得一見的來訪者。
而有些孩子則對外界無法做出正確反應,只是以奇怪的姿勢在床上扭曲著,肢體也長成怪異的形狀,從小棉被里露出一角。
江耀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我們福利院有政府補貼,孩子的吃穿,教育,都是有保障的。但是手術費用還是太大了而且這些孩子,都不是動一次兩次手術就能解決問題"
蘇阿姨說著說著,就嘆了口氣,彎下腰為其中一個孩子掖了掖被子。
那孩子并不知冷熱。剛掖好的被子就立刻被他踢開了,先天畸形的肢體毫無知覺地在被子外扭動。
看著讓人難過。
蘇阿姨轉過頭來,眼睛有些濕潤"所以我們真的很感謝秦先生,不光經常來看望孩子們,還捐了那么一大筆錢”
秦無味擺手打斷“沒什么。”
江耀好奇地望向秦無味。
秦無味咳嗽一聲,轉移話題道“蘇阿姨,你去忙你的吧。讓小琴帶我們轉轉就行了。”
小琴就是一開始那個跑過來迎接他們的跛腳女孩子。
小琴對于這個安排非常高興,歡呼一聲,就又跑到兩人面前,熱情地帶他們去逛花園。
雖然行動不便,卻很喜歡跑跳,性格也活潑。心里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