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隔著鋼化玻璃,即便對方緘默不言,作為雙生子的秦無垢,也能從兄長的細微表情中讀出他的動搖。
秦無垢乘勝追擊“就睡半小時唄。半小時后差不多該吃飯了,我叫你啊。”
半小時。
似乎是可以接受的。
畢竟被關進來都整整三天了。這三天里什么都沒有發生。
而且這里是封禁區域最深處,是整個華國防御警戒最嚴密的地方。
理論上來說沒有出事的可能。
秦無味從未感到自己如此失控。
是的,雖然從理智上知道自己無需徹夜熬守,無需時時刻刻睜大眼睛提高警惕,看守弟弟和自己。
但他始終無法平靜。
他無法像弟弟那樣,閉上眼躺在床上,抱著被子呼呼大睡。
他冷靜不下來。
在得知宜江市這幾個月來數十起污染物項目或許和他們兩兄弟有關之后,秦無味就陷入了嚴重的焦慮和失眠。
毫無疑問,山雨欲來,某些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
而且,是以他們兩個為開端。
而他們倆就像一對包裹在襁褓中的嬰兒。被放上冰冷堅硬的祭臺,明知自己即將遭遇危險,卻根本無力反抗,甚至無從知曉即將發生的到底是什么。
唯一的掙扎不過是使勁伸手蹬腿,不過是把襁褓踢松踢開。
無力感。
就像第一次遭遇變異種。毫無反抗的余地,就那樣被吞進胃袋里。被碾磨,被消化。
被粗暴地奪去所有顏色,也從此失去當一個普通人的機會。
這種事情,他已經經歷過一次。
他不想在弟弟身上也發生。
更令秦無味不安的是,即便是遭到操控,但安瓿藥水流向市面,是確實存在的事實。
無論真相是什么,安瓿藥水確實是經由他們兩兄弟之一的手,流向了普通老百姓。
秦無味不敢去想這些安瓿已經造成多少人的變異。
他更不敢去想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從最近的高中女生連環自殺案開始,還是之前的血余珠事件
如果連安瓿藥水都流通出去,那么管理局的其他東西物資,技術,信息
這些東西也都被敵人掌握了嗎
秦無味無法自制地想起,在血余珠的項目報告里,那個竊取他
人生命力,從而返老還童的怪物嬰兒,是居住在一棟用特殊材料制造的、可以避免被探測器檢測到污染物的樹形建筑里。
還有失蹤的偶像里,同儕會手中掌握著大量本該只有執行者才擁有的污染物拮抗劑。原鸞就是因此而不慎失手,被奪去戰斗力,慘死在鮟鱇魚腹中,淪為凄慘的裝飾品。并因此牽連奚蘭宵,經歷那些足以造成一生創傷的事。
不管是誰。
不管是他們兩兄弟之中的誰。
就算是遭到控制,就算是被操控著作出這些事秦無味也無法原諒自己。
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讓他夜不能寐。不得安生。
但是,弟弟說得沒錯。
重度疲勞也會導致san值跌落。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撐不住。
人類終究有極限。
他真的很累很累。
哪怕要贖罪,他至少也得先活著。
活著,作為人類,為自己,或是為弟弟贖罪。
“不知道江耀怎么樣了。”秦無味忽然開口。嗓音低啞。
“啊”秦無垢一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出任務應該回來了。”秦無味朝自己的床鋪走。干凈整潔的床鋪,除了床沿的被單稍稍有些褶皺外,整個床鋪一絲不亂,就連被子也好好地保持著原樣。是啟動之后沒有被碰過的狀態。
秦無垢站在鋼化玻璃后面,看著自己的兄長。意識到哥哥這是終于聽話,準備要休息了。心里不免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