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扇重新坐回圓凳,耳邊聽著沈云山的教誨,感受著兩人的氣息,在靠近中彼此交融。
夜深,燈火明,墻壁上人影交錯。
村頭李家,這些日子風頭正盛。只因李家近來去鎮上越發頻繁,且每次回村時,都是眉眼帶笑,家中炊煙中飄散出的香氣,都夾雜著肉香,李秋然還裁了兩件新衣裳。
有同李家相熟的,打聽著李家可有了什么好事。李家父母并不隱瞞,只道李冬然自己做出了什么米糕,用白米糯米,拌上紅棗上鍋蒸,做成一大鍋再拉到鎮上去賣。不曾想,這般簡陋的吃食,卻很討貴人們喜歡,換來了不少銀錢。他們李家雖然不至于說是發了橫財,也勉強能嘗口葷腥。
來打聽的婦人心中一動,暗道:她本就知道李冬然是個勤勞能干的,只是模樣差點。這般看來,李冬然竟然還有做生意、賺銀錢的本事,這若是傳出去,李冬然的婚事便不必愁了。
婦人這般想的,面上卻不動聲色,口中恭維著李母:“還是你會教養孩子,將兒女們養的都這般好。冬然那丫頭呢,怎么沒看到她”
話音剛落,李冬然一身粗布衣衫,走了進來,喚了聲:“嬸子。”
婦人打量著李冬然的穿著,心中覺得奇怪,那米糕的法子,是李冬然想出來的,又是李冬然勞心勞力地做出來,拉到鎮上去買。怎么換來的銀錢,連給李冬然扯塊布料,做身新衣裳都不舍得。
李秋然緊跟著跑了進來,朝著李母告狀道:“我那件藍色短褂,都泡在木盆里多久了,李冬然還不洗干凈”
李母頓時皺起眉頭,李冬然連忙解釋道:“我忙著做米糕,待會兒就去。”
李秋然輕哼道:“你可別忘了”
說罷,李秋然便急匆匆地離開了,從始至終,連喚婦人一句都無,偏偏李母還覺得理所應當。婦人垂下眼瞼,剛才李冬然身上衣裳破舊,但李秋然的衣裙,可是新做的。這李家夫妻兩個,莫不是當真如此偏心。
婦人試探著開口:“冬然年歲不小了,婚事還沒定下。依照冬然這勤快的名聲,想找個什么人家”
婦人心里自有算計,李冬然雖然容貌不美,但農戶們尋妻,是以賢惠為主。只要李母肯松口,李冬然自然能找個好夫婿。
只是李母搖搖頭,說道:“秋然還未說親呢,哪有姐姐沒嫁出去,妹妹先定了婚事呢。”
而且李冬然離開了李家,到時便是男方的人了。再有什么美食的妙法子,定然先緊著婆家,彼時哪里還會顧上他們。
婦人心中微梗,但仍舊有些不死心,轉頭詢問李冬然:“冬然丫頭呢,可有相中的兒郎,嬸子幫你問問。”
婦人看得明白,李家留著李冬然,只是想要她繼續待在李家做活,全然不顧及李冬然的未來。若是李冬然情愿,她私底下找個合適的兒郎,到時也能將李冬然接走,不過是離開李家時,需要費些功夫。
李冬然神色微怔,平日里家里有人上門,若是要說親事,定然是為李秋然。這是第一次,有人詢問她要找什么樣的兒郎。李冬然腦海中,浮現出沈云山俊逸的身影,如春風和煦,清風明月。但李冬然深知,沈云山連李秋然都看不上,又怎么會相中她呢。
李母擰眉,似有不滿:“她一個丫頭片子,懂什么婚事”
李冬然沉默不語,若是嫁給旁人,倒不如聽從李母的,晚些再嫁,她心中還能存著一絲幻想
婦人見狀,知道李冬然也是個不知反抗的,倒也不再多事,松口說了幾句奉承話語。直聽得李母眉毛逐漸舒展。
婦人離開李家時,嘴里悠悠嘆氣,李冬然這般性子,莫不是成了親,還要被李家人牽絆著。縱使再能干,被一家子人纏上,怎么過得痛快。
剛出爐的米糕,白白嫩嫩,唯有頂端一抹棗紅色,瞧起來誘人的很。李冬然挑了幾枚,給同村的人送去。走到沈家門外時,李冬然扯扯衣裙,看著身上破舊的衣裙,心中浮現出一絲難堪。賣米糕掙了銀錢,她也想做件新衣裳穿。只是李母說,她身量小,做了新衣裳也穿不了幾天,不如等李秋然穿舊了再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