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時辰,腹部會積食,明日再用。”
寶扇柔聲道:“好。”
次日。
沈劉氏將米糕熱好,寶扇只掰了一小塊,送入口中。清香微甜,只是剛出爐火的米糕,滋味尚可。但涼了以后,又重新熱了一遍,便覺不出什么新奇美味了。寶扇將裝著米糕的瓷碟,放到桌子中間。
沈劉氏開口問道:“怎么不吃了”
寶扇輕輕搖首,端起沈劉氏親手熬煮的米粥:“吃的太多,便用不下姑姑做的飯菜。”
這番話,自然聽得沈劉氏周身爽快。在寶扇的柔聲勸導下,沈劉氏將瓷碟中的米糕用下。
沈云山要啟程回到湘江書院,沈劉氏雖然不舍得兒子離家,但總是顧念大局的。若是沈云山整日待在這個小村落,何時才能出人頭地。天氣漸涼,沈劉氏給沈云山裝好了幾件稍厚的衣裳。沈劉氏又用腌制好的雜菜,拌著圓蔥蘿卜丁,淋上麻油拌好后,用小瓦甕裝好,裹上厚厚的油紙,一并放入沈云山的包袱中。
寶扇則是收拾著,沈云山要帶到湘江書院去的宣紙墨汁。湘江書院地處洛郡,此地人杰地靈,物產富饒。與此同時,筆墨紙硯,無一不是高價。沈云山為節省耗用,便從家中拿些宣紙帶過去,也能省下一筆不小的花用。
蔥白的手指微頓,寶扇心思微轉,便將一張寫過的宣紙,塞到那些未曾沾染過墨汁的宣紙中間。
沈云山在湘江書院,少則一月,多則半年,才能歸家一次。這般長久的時日,書院中清心寡欲的誦讀聲音,周遭遍布的墨香,難免會讓沈云山心思清凈。因為血緣牽絆,沈云山會惦念家中的沈劉氏,但對于自己這個,無親無故,只相處半月而已的遠方表妹,怕是再見面時,連名字都喊不出來了。
若是再遇上佳人,與之心靈相通,琴瑟和鳴,恐怕連寶扇的眉眼,都再也記憶不清。
寶扇需留些念想,讓湘江書院的沈云山,能不時地記憶起,遠在家中,還有一位遠方表妹,待他分外依賴。只是這念想,不能是近身之物。若是什么香囊手帕,即使是寶扇費盡心機,將它們藏到了沈云山的包袱中。待沈云山發現后,也會皺著眉頭,將這些物件丟出去。
畢竟如今,他們之間,還是所謂的表哥表妹,沒什么男女之情。像手帕這般私密的物件,克制如沈云山,是萬萬不會收下的。
而這寫過的宣紙,就很好。既不唐突,又能在沈云山看到時,引起一些念想。
沈云山拿上包袱,轉身看向站在沈家門外的兩個女人。
一個是生養他的娘親,另一個則是柔弱不堪的表妹。
皆是滿眼惦念地望著他。
沈云山的心底,涌現出一種古怪的滋味。可他并不細想,而是絲毫不做留戀地轉身,抬腳離開。
馬車悠悠行進,沈云山手掌輕動,碰到稍微堅硬的物件。他眉峰微動,解開包袱,將那硬物取出,卻是幾枚菱角。
沈云山思緒轉動,想起他曾對沈劉氏說過:“荷花已謝,只是菱角并不好找。”
那時,正晾衣的寶扇,從水淋淋的布帛后探出腦袋,語氣輕柔:“何不去鎮上,會有賣的呢。”
沈劉氏輕聲嘆息:“這般時節,怕是無了。”
寶扇抬起水眸,看著沈云山,語氣輕柔:“云山表哥想吃,總要問問,不是嗎”
沈云山握著菱角,心中百感交集,荷花已謝,找到這幾只菱角,恐耗費了不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