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扇眸色微黯,語氣中滿是落寞:“我本便是形單影只,幸好有姑姑收留,才有了姑姑和云山表哥這兩個親人。如今,姑姑去洛郡,是為了醫治雙眼。而我誰會想要帶著一個累贅上路”
沈云山脫口而出:“我想要你去。”
此時的沈云山,已經盡數忘記了之前的打算。什么要寶扇親自說出口,他再順勢而為。看著寶扇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沈云山深知,寶扇并不是不想一同去洛郡。而是心生膽怯,她與沈家,并不多少血緣牽連,若無人開口,寶扇便默默忍受,甚至是心甘情愿地留在村子里。
這樣怯懦的寶扇,又怎么會提出可能會讓人苦惱的提議呢。
寶扇唇瓣微張,姣好的面容上盡是驚詫,她輕聲呢喃道:“云山表哥,是真的嗎”
沈云山愿意帶她離開,而不是將她一個人拋棄在這里,就如同昔日的父親母親,留她獨自一人,任憑旁人欺凌。
沈云山輕闔眼瞼,片刻后又睜開,烏黑的瞳孔中,帶著令人心中安穩的沉靜:“是我所愿。娘親與你,都是我應當照拂之人。你可愿陪伴娘親身側,去往洛郡”
寶扇輕輕頷首:“我愿意陪著姑姑。”
心頭巨石落下,沈云山抽痛的眉骨,終于恢復如常。沈云山揚起手,在寶扇澄凈的眸光中,撫上她的烏黑發絲。手掌之下,盡是綿軟輕柔,沈云山抬起手,指間帶下一片花瓣,他語氣平緩:“娘親身子不佳的這些時日,旁人給予的幫助,我都一一記下,待會兒便去道謝。你日后這其中,自然包括那鄭秀才。你不必整日將他的善行,記憶在心中,知道嗎”
寶扇乖巧稱是。
待沈云山離開后,寶扇回了自己的屋子。她從木柜中,拿出原本便收拾好的包袱。
在沈云山提出,要帶沈劉氏去洛郡養護身子時,寶扇便決定要陪同在側。畢竟若是寶扇不同去,難不成當真留在這偏僻的村落,等到了年紀,被上門的媒人隨便說門親事,而后便草草地度過男耕女織的一輩子。
這樣的日子,并非寶扇所求。
但是沈云山未提出,帶她一同前往。寶扇只做忍耐姿態,并不癡纏沈云山。全身心的依賴,會讓男子生出憐惜。但過于的溫順,則是讓男子覺得,女子待他情真意切,再也不會變心。既然女子已經成了囊中之物,那誰還會為一個絕不會改變心意的女子,耗費諸多心思。在此之前,寶扇已經向前邁進了數步,而沈云山則是留在原地,冷眼瞧著寶扇靠近,甚至有后退的心思。如今,便該由寶扇退卻,惹得沈云山上前。
包袱中裝不得太多的物件,寶扇便只放了幾件衣裙,和平日里用的絹花手帕,倒是輕省許多。
鄭秀才看到沈云山時,不禁目光飄動。但他瞥見沈云山身后空空如也,沒有那抹柔弱的身影時,鄭秀才面上難掩失落。見鄭秀才失神,沈云山便將代寫書信的銅板,交給了鄭母。鄭母眉眼帶笑地接了過去,嘴里說著:“都是同鄉,云山你何必這么客氣。”
沈云山面容溫和,他不在鄭家多留,只是在經過鄭秀才身邊時,溫聲提醒道:“聽聞鄭伯母,已經給鄭秀才相中一門親事。”
鄭秀才神色微怔。
沈云山繼續道:“表妹心思簡單,對男女大妨多有不懂。聽聞鄭秀才的未婚妻子,脾氣隨性大膽,在郡縣中多有名聲,日后定然能與鄭秀才相濡以沫。”
聞言,鄭秀才周身發寒。
轉過身來,沈云山眉眼微冷。
這世間,總有人做著坐擁齊人之福的美夢。憑借一副尚可的模樣,哄騙寶扇這般性子綿軟的女子。
李冬然拉著攤子回家時,便見到李母捧著兩吊銅板。瞧見李冬然臉上的汗珠,李秋然輕哼一聲,用帕子扇著風,毫不掩飾嫌棄的神色:“還不去洗洗,真是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