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璋頭次遇到這般棘手的事情,寶扇將他錯認成了魏茂,便以為魏茂沒有死去,一切都是場恐怖的夢境。但陳璋卻不得不開口,打破寶扇的幻想,他說道:“嫂夫人,那不是夢。”
依賴的哭訴聲音,逐漸停了下來。寶扇從陳璋懷里退了出來,她抬起眼眸,凝視著陳璋的面容,眉眼挺鼻,個個生的同魏茂一般俊朗,但卻不是魏茂。
寶扇身形輕顫,陳璋本以為,寶扇會受不得再次的打擊,像之前那次昏厥過去,他已經要伸出手去接。但寶扇只是拿起帕子,按著通紅的眼角,輕聲細語地道歉:“陳兄弟莫怪,我認錯了人。”
錦衣衛著實風光,但遇到的危險也是無比真切,遭險喪命之人,并不在少數。因此陳璋已經習慣得知錦衣衛死訊的家人,悲痛地哭泣哀嚎,不肯相信的模樣。
看慣了生死離別,陳璋已經變得心如止水。
但寶扇這副故作堅強的模樣,卻讓陳璋覺得心中微痛。陳璋不由得軟了聲音,細聲叮囑道:“今日已晚,明日,我會帶著其他錦衣衛,來為魏兄置辦喪事。嫂夫人,身子為重,莫要”
寶扇輕輕頷首。
陳璋目光微轉,看向不遠處的房屋,魏茂的尸身便停放在那里。陳璋已經為魏茂尋來了棺木,如今魏茂便安靜地躺在里面。待喪事一成,便可以封棺下葬。但陳璋想到,家中只有寶扇一人,這副柔怯的模樣,若是看到魏茂尸身,難免會心中驚懼。
陳璋提醒道:“嫂夫人若是怕,便暫時別去東廂房第二間屋子,魏兄便在此處待明日有我們同在時,嫂夫人再見魏兄真容。”
寶扇柔聲向陳璋道謝。
陳璋離開后,寶扇從床榻上走下來。她手持一盞燭燈,屋外天色陰沉的很,卷起的風,險些要將燭火熄滅。寶扇用手掌遮擋,才免于無燈火照明。
她走到東廂房第二間屋子,輕推開屋門。此處漆黑一片,寶扇尋到燭臺,點燃短燭后,屋內頓時變得明亮。寶扇朝著正中央的棺木走去,院中有狂風的嗚咽呼嘯聲,似是幽魂在哀叫,但寶扇卻并不害怕。
若是世間當真有所謂的鬼魂,那魏茂成了力氣大的惡鬼后,定然也不會叫其他魂魄傷了寶扇。
因為還未封棺,寶扇稍微俯身,便能看見棺木中的魏茂。他闔攏雙眼,臉色發白,隱約帶著青意,想必是中了毒針落下的痕跡,薄唇微張,像是在臨死前還在叮囑著什么。屋內雖有光亮,寶扇卻還是拿著一盞燭臺,映照著魏茂的臉龐。
無論是多么俊朗的人,在身死以后,終歸是不好看的,何況魏茂還是中毒而死。
寶扇看著棺木中的魏茂,伸出綿軟的柔荑,描摹著魏茂的眉毛。她手指微涼,或許是因為受了風,指尖帶著清淺的涼意,若是在之前,寶扇這般涼的手指,如此輕輕滑過魏茂的臉。魏茂定然會肅著一張臉蛋,尋來暖手的湯婆子,僵硬地塞到寶扇手中。
魏茂如此不知情趣,全然不知,暖手還有另外一種方式,那便是用他的手掌,來溫熱寶扇的柔荑。
但此時,任憑寶扇的指尖,已經滑到了魏茂的薄唇之上,他卻還是安靜地躺在棺木中,沒有丁點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