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伯玉并非是只有怒火的莽夫,聽罷褚時這句似是而非的話語,就越發確信寶扇和褚時之間的往來。褚伯玉走近褚時,聲音篤定。
“褚時,你在激怒我。”
褚時的臉上,露出完美無缺的溫和笑意,雙眸恰如其分地閃過驚訝,仿佛在他臉上,有一張極其貼合的假面。
“陛下多慮。臣是如實以告,況且,臣有什么能激怒陛下的”
褚時突然揚起手,輕抵在下頜上,悠悠說道:“難不成,是陛下以為臣和蘭昭媛有私情在”
這樣嘲諷的一幕,讓褚伯玉感覺到似曾相識。他的腦袋里,出現一幅幅模糊的畫面。
幼時的褚伯玉跌坐在地面,渾身狼狽。周圍一群宮人,都聚集在受寵的六皇子褚時身旁,噓寒問暖。直到順成帝出現,他徑直掠過褚伯玉希冀的目光,走到褚時面前,像一個嬌寵兒子的父親一般,輕撫著褚時的腦袋。
宮人們嘰嘰喳喳,訴說著褚伯玉是如何欺辱褚時的。褚伯玉雙眸茫然,他看了看滿身的污穢,又抬起眼睛,瞧著褚時衣袍下擺巴掌大的污痕。
那時,褚時也是這般,以手撫著下頜,聲音溫和地說著:“父皇,兄長應該不是故意的。”
順成帝這才冷冷地暼向褚伯玉,他落在褚伯玉身上的視線,轉瞬即逝,仿佛褚伯玉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什么污穢東西。
褚伯玉不記得那次的責罰是什么,不過約莫是極痛的。想到這段久遠的回憶,令褚伯玉神色恍惚,他仿佛感覺到脖頸被人狠狠地鉗制住,吐息變得艱難,整個人宛如一條瀕臨死亡的魚。
褚伯玉不想忍受疼痛,他四處尋找著能夠緩解疼痛的方式。待褚伯玉心緒平靜,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正牢牢地握著褚時的脖頸,掌心在不斷地收緊。
褚時白凈的臉龐上,因為吐息不暢,浮現出了薄紅色。可即使如此,褚時的面容,也沒有露出懼怕求饒的姿態。他伸出手,按在褚伯玉寬闊的手掌上,聲音斷斷續續:“兄長想殺了我嗎”
“殺”這個字,仿佛觸碰到了褚伯玉的某一根心弦,讓他心底涌現出各種可怕的念頭。
對沒了褚時,就不會有那些礙眼的傳聞。他同寶扇,便能安穩地在皇宮度日。褚伯玉不必再故意冷著一張臉,故意裝作對寶扇冷漠的模樣。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將寶扇抱在懷里,對她訴說著羞人的話語。褚伯玉可以告訴寶扇,他很喜歡聽寶扇講述,芷蘭殿究竟開了幾朵花,都是什么顏色的。以后,寶扇不要再疏遠他,好好講這些給他聽。
握著褚時脖頸的手掌,在緩緩收緊。
褚時的目光在逐漸渙散,逐漸到了強弩之末。他輕咳一聲:“處死了我之后,下一步呢兄長要把蘭昭媛一同送入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