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問“怎么了剛才說了什么”
段溫搖頭“沒說什么,只是我早些年在燕城的時候見過他,很招人嫌。”
他撇了撇嘴,很是厭煩的樣子。
謝韶有點驚訝,那得二十多年前的事吧,虧得段溫記得這么清楚,還能把人認出來。
段溫“他那時就長這個樣子。”
至于為什么印象深刻,當年沮陽以前,敢明明白白告訴他“那道聲音一定會消失”的人就這么一個,當然這人大半夜收拾包袱跑路也很狼狽就是了。沮陽時又見了一面,得了一句“少造殺孽,會有再遇之日”的話,就差指著他鼻子罵是他殺人太多,所以韶娘才走的。
謝韶不知道這背后的內情,只是聽了段溫的話,更驚奇地想扭頭去看這是碰見真神仙了
段溫不大高興地擋住了謝韶的視線,雖然韶娘同他說過“后世之人”的身份,但是段溫總沒辦法有太大的實感。有這層疑慮在,他一點不想韶娘和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打交道,萬一他們將韶娘帶走了怎么辦
冷不防和段溫對上了目光,謝韶倒是放棄追著“神仙”看了,就對著他笑起來,“要不要猜猜我許了什么愿”
本來只是隨大流的許愿,卻不想得了這么個“得償所愿”的批語。
段溫被這一笑笑得微怔。
歲月似乎待她格外優容,即便不在年輕,那美貌也沒有絲毫削減,更添一種動人的成熟風韻,那雙眼睛仍舊是明亮的、生機勃勃的,含笑著映入他的影子。倒影如此的清晰,像是他真正的把人拉到了世間一般。
段溫喉結動了動,啞聲問“什么”
雖是問了,但他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卻是意興闌珊的,韶娘的心愿啊天下太平、盛世安康總歸跳不出這幾樣。人人都想建功立業、青史留名,但一將功成萬骨枯,每一個傳于后世的將軍、每一個謀臣明主的名號下都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亡魂堆砌,可是韶娘想的卻是如何讓更多沒有名字的人活下來。
謝韶可沒料到段溫想得那么多,她只是在力有余怠的時候幫一幫自己能看見的人而已,又不是什么舍己為人的圣人許愿當然是許自己的愿望啊況且她方才去的招待女客的內觀,誰會在求姻緣的地方想那么多
雖然段溫那句“什么”問得十足十的敷衍,但是謝韶這會兒心情正好,不和他計較。
她拉起了人的手,小指勾住,其余指節屈起,在段溫并沒有那么配合的情況下,還是印到了對方的拇指,在這個別別扭扭又顯得有些幼稚的約定手勢下,她輕聲開口,“生生世世。”
我許愿,我們這段緣分能延續生生世世。
這話出口的一瞬間,謝韶又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那自少年起的夢境,突然有了一點模模糊糊的明悟,又有宛若湖面漣漪般的疑惑自心頭泛起究竟是先有了夢境再有了愿望,還是先有了愿望再有了夢境
這疑惑只縈繞了片刻之后便是釋然誰知道呢究竟哪個先又有什么關系。
謝韶輕笑了一聲,想要收回手,卻另一個人被牢牢的扣住。
手指擠入指間縫隙,十指交扣間,上首傳來一聲低沉宛若誓言的應和,“生生世世。”
段溫將這四個字在唇齒間咀嚼了一遍,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和那極力克制后只從緊繃的咬肌痕跡流露出些興奮的表情不同,他落下來的目光沒再掩飾其中的貪婪和占有欲,黏稠得幾乎要將人淹沒。
韶娘,愿望許了,可是不能反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