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宥珠連喝了兩大杯紅酒還沒有醉意上涌,便隨便選了個話題打破了沉默,“哥,你為什么會愿意和漢杰在一起”
周始將嘴里的燴飯咽下去后說道,“他在乎我。”
“在乎你”韓宥珠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會說是因為他把你給纏煩了你才答應和他在一起的呢。看來是我想當然了。那你呢你在乎他嗎”
周始道,“我當然在乎他。”
韓宥珠在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腦袋突然變得輕微眩暈。她用手支著臉,問,“那你愿意為他去死嗎”問題問出口的時候她垂眼苦笑了一下,眼淚突然下雨一樣毫無征兆地大顆大顆地滴落在了桌面上,“抱歉我問錯了。我應該問你愿不愿意為他活才對,畢竟從馬路上隨便拉一個陌生人過來你都愿意為他去死。”
熾亮泛金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赤落落地映照在坐在她對面的人的臉上,使得對方本就白皙潔凈的臉孔憑空生出晃明光耀的圣潔感,只是眉頭輕蹙就像是圣子受難。
韓宥珠從手邊的紙巾盒里抽出紙巾去擦拭自己不斷有水滴溢出的眼睛,“抱歉,我喝醉了。但是哥,有些話我也只有喝醉了才能對你說出口。你知道為什么爸媽的死明明是場意外,而我卻努力了這么多年卻始終沒有辦法徹底原諒你么”
沒等對方開口,她就自顧自地給出了答案,“因為我無法真正原諒你的點在于,就算是時光倒流一百次,一樣的事情也還是會跟著重復一百次。你就是那種沒有辦法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在你眼前受苦卻什么也不做的人。你怎么就那么善良啊。你就不能不那么善良嗎哥,說真的,我有時候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在乎我”
周始眼睜睜地看著妹妹韓宥珠在他眼前淚如雨下,卻說不出一句反駁安慰的話。
其實妹妹韓宥珠說的話大部分都是對的,他的確沒有辦法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在自己眼前受苦卻什么也不做。但這樣并不是因為他天性善良,而是因為自他有意識起,他的腦海里就好像被人人為地打上了一部分精神烙印。其中最深刻的一道精神烙印是不得傷害人類,或是坐視人類受到傷害。
只要這種至高準則一樣的精神烙印一直存在,他就不可能坐視無辜的人在他面前受到傷害。
哭到哽咽的韓宥珠見自己的哥哥只是拿一種憂傷又惆悵的目光看著自己,并不出言辯解,頓時痛苦失落得都不想再看到他,“算了,今天的飯就吃到這里吧。”
周始趕忙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要送。”韓宥珠勉強止住眼淚后從隨身挎包里拿出一頂低沿的白色漁夫帽戴在了頭上。她起身后再次強調了一遍,“不要送。漢成開車來接我了,馬上就到,你不用送我。”
周始欲言又止地看著臉上淚痕還沒有完全干掉的韓宥珠,最終只是輕聲道,“宥珠,對不起。”
韓宥珠勉強扯了扯唇角,“你的對不起說得我的耳朵都已經起繭子了。對不起這句話在說出口的時候就已經表明對別人有愧了,哥,這句話希望你以后不要常對漢杰說。”
“我會的。”周始見妹妹韓宥珠抬腳就要往外走,當下忍不住又輕著聲音問了她一句,“宥珠,我能去你的新畫展么”
見自己的哥哥把詢問的話說得這么小心翼翼,韓宥珠倏然心頭一慟,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趕緊把手上的紙巾按到眼睛上,胡亂地擦拭了兩下后澀聲說道,“你想去就去。”說著她從包里拿出一張邀請函遞了過去,“有這個你就能去看了。不過我的這場畫展媒體造勢造得很厲害,應該會有很多喜歡嘩眾取寵的人去。總之現場應該會很吵,你沒關系嗎”
周始雙手接過邀請函,彎起眼睛朝不經意間袒露出對他的關心的妹妹韓宥珠微微笑了一下,“沒關系的,不用擔心我。”
韓宥珠低低地“嗯”了一聲,“那展覽開放日見。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