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周始高估了自己的力氣。過度的使用上肢直接導致了他過度呼吸,讓他即便從雪堆里爬了出來也不再具有求生的力氣,只要稍微呼吸一用力就眼前發黑、氣喘不已。
周始用冷得沒有知覺的手捧起崔漢杰已經變得灰敗的臉,嗓音嘶啞地喚他,“漢杰,咳、咳咳、醒醒,漢杰你醒一醒啊。”
掩埋著崔漢杰要隨時置他于死地的雪實在是白亮得太過刺眼了。刺眼到周始甚至無知無覺地流下了眼淚,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了崔漢杰的嘴唇上。
無論身處什么環境,人的眼淚總是濕潤而溫暖的,帶著生命的氣息。
就在周始陷入絕望的時候,被他捧著臉的崔漢杰突然輕咳了一聲,眼皮顫顫地掀開了。
“佑、咳、佑真哥,你別哭啊。你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崔漢杰努力地彎了彎唇角,啞著嗓子輕聲安慰他道,“別哭啦,我們不會死的。有、咳咳、滑雪場附近有雪崩觀察站,我們會得救的。再等等,再等一會兒我們就會得救了。”
周始伸手擦干臉上的眼淚,鄭重點頭道,“嗯,我們一定會得救的。”
崔漢杰的話是對的,因為五分鐘后就有專門救援的直升飛機從周始的頭頂上空飛過去了。
希望近在眼前,卻沒有辦法抓住。更糟糕的是,崔漢杰又再次陷入昏迷了。
那架用于救援的直升飛機從周始的頭頂上空來回飛過了兩次,卻還是沒有發現他們。原因一是他們的雪崩收發器壞掉了,無法啟動開關進行求救和定位;原因二是他們穿的都是灰色的滑雪服,顏色淺得就像是兩片雪花掉融入雪原,這使得攀援在直升機上往下看的救生員難以發現他們的蹤跡;原因三是他根本不能大聲喊叫以試圖引起救生員的注意,因為如果他這么做的話,很可能會引起二次雪崩。
周始最擅長分析,于是他在找到了具體原因之后立刻試圖解決掉其中一項最容易解決的問題。
既然穿的滑雪服顏色太淺無法引來救生員的注意,那么只要有大面積的鮮艷顏色出現在雪地里,應該就可以成功引來救生員的注意了。
在心里做出決斷后,周始立刻拿起已經沒有用處的雪崩收發器往一旁的石頭上砸。他在把它的塑料殼砸碎之后從中挑選了一片最鋒利的,而后毫不猶豫地攥住,用盡力氣往自己左手腕上最容易短時間大量出血的動脈上割。
鮮紅熱燙的血液順著割開的皮膚豁口往外成功地大量涌出的時候周始松了口氣。
他俯下臉微微笑著往崔漢杰發白的嘴唇上輕輕印下一吻,而后站起身,決絕地拖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往前走。
多走一步,再多走一步,只要再多走一步,漢杰就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