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了二十四年的沉重真相倏然被金秀澈用一種慈憐悲憫的輕柔聲音說了出來,曹尚久一瞬間覺得自己被顛覆了整個世界。
曹尚久腦袋嗡嗡作響,一時間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驟然被人拿匕首給切剖成了兩半一樣,身體里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洶涌著明晰的疼痛。
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澀著嗓音說道,“可如果這才是我被拋棄的真正真相的話,那我這二十四年來的苦和恨,又算什么呢”
因被最信任依賴的人拋棄而產生的劇烈痛苦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了二十四年,這種痛苦深刻到侵進血液、深入骨髓,不是在得知幾句話就能輕易闡明的真相后立刻就能清零剔除的。他疼得撕心裂肺,也累得精疲力竭,“秀澈、秀珍,我累了,想要回去休息了。”
“哦,哦”金秀珍聞言趕忙配合地點了點頭,“那尚久哥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哥這里有我呢。”
在曹尚久拉開病房房門抬腳準備往外走的時候,金秀澈突然抬高了聲音朝他說道,“尚久哥,今天不是你被拋棄的二十四周年紀念日,而是這個世界歡迎你誕生的第三十四個周年紀念日。尚久哥,三十五歲生日快樂”
曹尚久聞言身體猛地一僵。在抬手擦了擦已經泛濕的眼角后,他這才扭頭朝金秀澈笑罵了一句,“你小子說話不要給我故意帶洋蔥啊拜拜,明天見啦。”
抵達拳館的時候時間是下午兩點鐘。剛過正午不久的天空明亮得仿若燒灼,不是適合睡覺的時間。
曹尚久換下衣服用涼水洗澡,順便在花灑水流噴灑的嘩啦聲響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等澡洗完了,他也哭累了,空調一開,正好在透窗而來的明亮光線里把頭埋進薄被里面睡覺。
他精神疲憊,身體疲累,就算是睡著了也不安寧,夢里滿是他不愿記起的有關從前的回憶。
夢里是炎熱的夏天,他的十歲生日。十歲生日那天天氣異常晴朗,日光明亮又,到處都亮堂堂的。他在亮堂堂的近似于希望的明亮光線中看到了身穿白色襯衫、卡其色長褲的還是個高中生的哥哥韓靜佑。
哥哥韓靜佑買了個巧克力派為小小的曹尚久充當蛋糕。他在巧克力派上插上蠟燭,又用打火機點燃后,接著語帶愧疚地讓十歲的曹尚久許愿。
十歲的曹尚久在巧克力派前天真又貪心地許下了愿望,想要去游樂園里把所有的項目都玩上一遍,要吃平時吃不到的披薩、炸雞、炸醬面,除此之外還想要得到大百貨商店里賣的正品耐克鞋禮物。
而哥哥韓靜佑呢,哥哥韓靜佑只是驚訝了一瞬他的貪心,而后就笑著說道,“尚久,哥明年一定會為你實現生日愿望的。”
“真的”
“真的。”
“全部”
“嗯,全部。哥會努力兼職賺錢的。”
小孩子的曹尚久那時候對來年生日會發生的事情毫無所知,當即充滿期待、高高興興地和哥哥韓靜佑一人一半地把充作蛋糕的巧克力派給吃掉了。
吃完巧克力派,回到家后迎接小曹尚久的是酒鬼父親的無理由毒打。
酒鬼父親下手沒個輕重,一巴掌下去直接把身為小孩子的曹尚久打得耳鳴眼黑,喉嚨腥甜。在被打到吐血的時候,他的耳邊便響起了母親悲戚恐懼的哭喊,“你不要再打尚久了,尚久快要被你給打死了尚久啊,跑你跑啊快跑啊”
在夢境里充當旁觀者的三十五歲曹尚久也跟著痛不堪忍地喊了起來,“曹尚久你想死嗎不想死的話就跑啊跑啊長腿了你為什么不跑啊”
然而無論三十五歲的曹尚久怎么焦喊催促,夢境里的十歲曹尚久就是不跑。夢境里的十歲曹尚久和真正的、從前的曹尚久一模一樣,被打怕了,根本就不敢跑。
他不跑,母親就只好拿身體來護。于是酒鬼父親的毒打對象立刻從小孩子曹尚久換成了小孩子曹尚久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