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了等莎莉曼捉住了那個給你下咒的荒野女巫給你解咒后,你就可以恢復自由了啊。你怎么還不高興啊我又不是為了害你,我是為了保護你才這樣做的啊。”短暫地煩躁了一瞬后,國王接著把那道裝在鑲金白瓷盤里的杏仁布丁往前挪了挪。他壓住自己的脾氣,盡量嗓音柔和地說道,“琴斯,我還給你準備了你喜歡的杏仁布丁呢。你就稍微高興一點吧。”
周始高興不起來。
他垂眸掃了一眼逝去的王后喜歡但他并不喜歡的杏仁布丁,不禁無聲地嘆了口氣。
喜歡吃杏仁布丁的王后是因為生他而難產死掉的,因此他的兩個哥哥姐姐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對他抱有微妙怪異的、不可消除的恨意,而國王則是把所有的父愛都傾注在了他這個長得最像王后的孩子身上。
周始經常覺得自己是一只被國王拿捕蟲網捕捉網住的小昆蟲。
國王一直像保護王后的遺物一樣保護他,并且患有琴斯被害妄想癥。國王的琴斯被害妄想癥具體表現為不讓他走出王宮、盡量不讓他見人、他吃的食物一定要讓別人先試吃看有沒有毒等等等等。國王總是自以為是地為他好,實際上只是用擁有的無上權力全權掌控他的人生而已,獨斷專行,毫無尊重。
有國王在的王宮對周始來說就是個跟荒野女巫拿來關他的金鳥籠一樣的地方,徒然的豪華輝煌、堂皇富麗,實際上連個生態鳥籠都不如。
奢華美麗的枝型水晶吊燈下,國王怔怔地看了兩秒鐘對方因毫無情緒起伏而顯得格外寡淡冰冷的銀灰色眼瞳,而后有些不自在拿起他剛剛倒好的雪莉酒喝了起來。
真是奇怪,明明他們現實中的距離已經近到了一伸手就能夠觸碰到,他剛才卻莫名覺得他的小兒子實際上離自己非常非常遠,就像是高懸在天上的月亮一樣遙不可及。
見面前自己最在乎的小兒子皺起的眉頭和微抿的嘴唇都透著一股子淡漠的冷峻,國王巴奈特不禁焦躁了起來,“琴斯,你該不會是討厭我了吧”他生怕對方真的會點頭,于是立刻接著上句話說道,“你不是喜歡讀書嘛,我明天就叫人給你送一書柜的書過來。琴斯,你就高興一點吧。”
周始在心里無聲地反駁道我不是喜歡讀書,我只是喜歡通過讀書這個行為去探索了解這個于我而言異常陌生的世界而已。
國王見自己的小兒子臉上沒有浮現一丁點笑意,頓時更焦躁了,“琴斯,你該不會是暫時不想看到我吧”
周始聞言輕抿了一下嘴唇,而后點頭。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內的點頭讓國王巴奈特覺得有些難堪。
國王雖不至于因為這個輕輕的點頭動作而感到痛苦不堪,但太陽穴卻鼓動著怦怦跳動,讓他心煩意亂。
看著眼前這張和逝去的王后極其相似、卻在面對他時無比冷淡的美麗面孔,國王一時間心情煩躁不已,思緒也很是紛亂。
各種各樣的負面思緒在腦子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后,國王巴奈特最終只是輕聲說了句“那我走了,你好好用餐”,而后便轉身快步離開了。
雖然國王離開是離開了,但由他帶來的沉悶壓抑感卻凝滯在了周始的心頭上遲遲不散。
周始毫無食欲。他定定地看了一眼餐盤上的杏仁布丁,接著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推開雕刻著薔薇花紋的窗戶呼吸新鮮空氣。
此時太陽已經徹底西沉下去了,暮靄沉沉,只剩夕照余燼。王宮在來襲的深重暮色里燈火通明,亮得像是星星成片地掉落到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