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現在的自己失去記憶的,顯然就是過去的自己。
手中的日記多半就是修正記憶的物品,程亭羽最近的行為,大約是觸碰到了某些警戒線,使得螺絲刀的人依約而來,著手對她的記憶進行調整。
程亭羽閉了閉眼。
剛離開無盡城,就遇見了沈星流曾經的自己到底在意的是什么,答案已然很明顯了。
她合起日記本,抬頭看向陽臺的方向。
外面并非天空,而是一片濃郁如琥珀的暮色。
514寢室像一座伶仃的島嶼,孤懸在無盡的黃昏中,樓宇的其它位置,外面的美食巷,還有遠處的教學樓,全部不見了蹤影。
她掃了在旁邊裝雕像的螺絲刀業務員一眼。
沈星流遲疑“通常來說,某些情報我們不大方便透露”感受到對方目光明顯變涼,他又十分順暢地改了口,“不過也不是不能通融。
“目前的公認觀點是,古源者的世界與我們的世界間的距離一直在不斷縮短,遲早有那么一天,兩個世界會徹底融合在一起,迎來萬物的終末。”
“大部分人都相信,百年靜默的出現與古源者對現世的靠近是同步進行的,不過也有白塔學者認為,早在一千年以前,古源者對現世的侵蝕便已然開始,部分區域出現了輕微的崩塌跡象,某些空間碎片掉進了后來被稱為虛實之隙的地方。”
程亭羽側首看著他,露出了一個與她目光溫度相近的笑,說話時的聲音,帶著種令人心底發寒的溫文“白塔學者如此篤定,當然是找到了關鍵的證據。”
沈星流向前邁了一步,欠欠身“我曾在白塔學習過,當時有幸與你是同窗。”
話音落下,程亭羽沉默而立,長久未曾言語,沈星流卻總覺得對方唇邊逸出了一聲極輕的喟嘆。
她凝視著曾經屬于自己的陳舊床鋪,濃黑的眼睛靜如長夜。
其實也該察覺到,最初的記憶存在某些問題。
畢竟早一點的校招大三就已經開始,到了大四,大多數學生都已經搞定了offer,要么出去實習,要么在學校里混過最后那段時光。
以程亭羽當時的成績,“一個正在找工作的畢業生”,只是她給自己構造的虛假設定而已。
倘若沒有意外,程亭羽最后會隨著同學們一起,正常地進入社會,勤勤懇懇工作,老老實實搬磚。
但就在她剛剛返回學校,準備答辯的時候,整間宿舍卻毫無征兆地落盡了“虛實之隙”當中。
被從現實中拋開,去實習的舍友不會再回來,無法聽到樓下同學的梳洗聲所有代表人類存在的痕跡全部消失,仿佛整個世界中,就只剩下程亭羽一個人。
當時的她尚不清楚,自己為什么能在如此異樣的狀態下存活。
慢慢的,沒有信號的手機被她刻意忽略了,“聯系旁人”成為了心中被劃掉的選項,程亭羽拉上窗簾,又調停了自己的手表,以此保證自己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一定是九點三十分。
所以程亭羽有足夠的理由跟自己解釋為什么房間會安靜得過分九、十點鐘,不早不晚的時刻,舍友還未回來,而其他在校的學生都已經去上課。
當對時間的概念逐漸模糊后,不知從哪次睜眼起,程亭羽開始寫日記。
“2166年5月7日,天氣晴。”
日記本上,所有的五月七號都很正常,程亭羽告訴自己,她所經歷的,不過是畢業前無數個尋常且懶散的日子中的一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