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天底下哪里那么多教人高興的事兒,哭哭啼啼打打罵罵的才是日子,他打小學東西比別人都仔細,想做的事兒多少都不能做,聽著家里安排,這回婚姻大事兒偏偏要大太太說了算,平白無故非得塞個人給我們少爺,這忒欺負人。”
二少爺宋映谷也是氣的腦殼疼,他沒有辦法,這是大老爺定下來的事兒,就連二老爺都不作聲,“實在不行”
他跺跺腳,“后面就析產分居,往好一點想,這還沒成親呢,往后也可以退親,我今兒特特去打聽了,那位翁格格,心里八成也不愿意,今兒就沒來。”
承恩一聽差點沒氣死,“她還不愿意”
就屈死了,他們爺們這樣的人品,還拿架拽列子了是不是
翁偶霓也是一百個不愿意,她直接躲著出去了,嘴皮子磨破了也不見效,跟朋友們約會,她極其瞧不上的家庭,就是宋家這樣兒的封建家庭。
第一個瞧不上的,首先是自己的祁人家庭,招雞遛狗的無所事事,騎兵當年馬踏中亞,現如今多少人騾子都爬不上去,射箭都不上草垛子。
可是她爸爸愿意她姑姑也愿意
“這樣的日子,我簡直是不敢想,根本不能過一天下去。祁人舊勛跟大員新貴結親,我朝廷還有救嗎這得是個什么樣子的泥潭呢,我還能爬得出來嗎”
她的父親,一個祁人的佐領,這些年的日子就是想著是怎么吃下面人的孝敬,怎么扣留朝廷的餉銀糧草,怎么能在花名冊里面多放幾個人頭好吃空餉。
他像是一個蠶繭里面的人,層層金絲包裹著,一輩子也舍不得把這厚厚的繭子捅破了燒了出來。
她的姑父,一個早年留學回來的頑固派,跟著軍機大臣孫大人,打著革新的旗號,辦的全是給朝廷縫補破衣服的差事兒,還天真的想著,這樣能行
就像是一個站在蠶繭外面的人,拿著繡花針補缺口,從不想著一剪刀把缺口戳破,只一味忠誠。
而這樣家庭交織出來的她的未婚夫,一事無成
早年在山東老家的時候聽說一心只讀圣賢書,如今在伯父家里,也是毫無建樹,哦對
興許念了幾天洋文
翁格格都覺得羞愧的慌,一個正年輕的人,不出去見見世面看看,看看這世界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反而在家里窩著,極其刻薄的想想,一個大男人是在家里做月子嗎
所以每每遇見宋旸谷的時候,總是冷淡而偏見,回回到府里,回回給他點氣受受,話兒刺的他總是難受
就這樣的一對兒,定親誰也沒出現,只家里轟轟烈烈辦的熱鬧,宋旸谷等著夜里,人聲散盡的時刻,他怎么能睡得著,一股子氣不上不下。
合起來書,他得散散。
越走越快,燈籠也不提,府里的喜氣還沒散去,他走的滿頭大汗,腳底板疼都不想停下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想,他想來想去,想的滿臉的淚。
然后一屁股坐下來,就在夜色里靠著墻,沒有一點兒樣子,袍子在地上滾一圈兒。
氣喘吁吁,仰面對著天
夜色清朗,滿庭星落,宇宙浩瀚,他瞧的入神。
邈遠而璀璨的世界,每個人的心里都有一快地兒,他想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