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格格從包里掏出來一小瓶香水,“我跟你投機,我這次從日本回來的匆忙,也沒有帶什么東西,這是法蘭西的香水,不要嫌棄,往后您多開導開導他,別為了我們的事兒費工夫了。”
扶桑不要,她個男孩子也不能用香水,再說了,拿了宋旸谷能打死她。
“您收著,這樣的金貴東西,我們也用不上,您”
沒等說完就給人塞手里了,翁格格確實直來直往,她不大懂扶桑的婉拒,拎著包就走了。
扶桑看著那個拇指大的琉璃小瓶兒,不敢收著,去塞給魚承恩,魚承恩也不敢拿,“你自己去說。”
扶桑也不去,“您要不給扔了”
魚承恩殺雞抹脖子的不干,宋旸谷里面喊人,“你鬼鬼祟祟在外面干什么”
扶桑頭皮一炸,進去把那個小瓶放桌子上,“這國外東西也不都是好的,這香水咱們也有,咱們還有螺子黛是不是,比外國人好用多了,依我看啊,留洋跟不留洋的都不耽誤過日子。”
給人呲噠一頓,不留洋沒見識,翁格格算是結結實實貼在宋旸谷腦門上去了。
扶桑原以為他等人走了得折騰他自己個一番,最起碼氣的罵人,誰想到宋旸谷只是笑了笑,他自己走到飯桌前,六面桌上面滿滿當當菜,“還不快吃,都冷了。”
扶桑飯吃了一半兒,也一下笑了笑,把那剩下的半碗飯端進來,喊魚承恩也來吃,“這一大桌子菜,便宜我們兩個了。”
魚承恩不坐,他府里長大的,在山東老家的規矩比這個還嚴呢,怎么也不肯坐,給扶桑換碗,“您別吃這剩菜了,都涼了,我給您換一碗熱的,剛才多虧你。”
他殷勤去換碗筷,又給宋旸谷熱湯,扶桑吃的腮幫子鼓鼓的,她規矩要差一點兒,也是咽下去才開口,“您剛才故意不吭氣兒的吧,其實就一句話的事兒安她的心,結果您就是不吭氣兒。”
這人使壞呢,宋旸谷眉目舒展,他也不是個泥人性格,又不想對著噴唾沫吵架賣嘴,他就不吭聲,急死翁格格,“人都欺負到門上來了,我還能跟你一樣,梗著脖子給人打什么事兒都是她自作主張,那她就多操心受累吧。”
他頂討厭的事兒就是別人自以為是,他沒留洋,沒見識,可是他覺得自己也不差什么,沒那么多的不平衡,也不是別人能拿來說嘴的。
這樣的人格自信還是非常強大的,又不是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你說我鄉巴佬難道我就是鄉巴佬了
宋旸谷看扶桑今天順眼的很,沒想到她給自己說話撐場面,覺得她也不是那么沒有眼力勁兒了,“你今天中午干的好,給你主子撐事兒了,那香水啊,什么好東西,回頭我給你一盒子,咱們家里就有香水行,漢口那邊的店里什么東西都有。”
宋二爺供應兒子們,都是一船一船的往府里進東西的,哪些是給大兒子的,哪些是二兒子的,清清楚楚的單子。
頗有老子在外面跑破船,一心一意給兒子攢家底的意思在,宋旸谷總是好東西不少。
扶桑這人最會打蛇上桿兒,頭鐵的時候是真鐵,嘴甜的時候真的嘴甜,“嗨,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東家可著您這樣的滿京畿找,也找不出幾個比您好的,看您”
長的多好她第一個想到的是樣貌,從沒有覺得這個人的形象,如此清晰過,他不是那么強壯卻身板挺拔,總帶著一股向上的氣勢,眼睛微微下垂,看人不看人的時候都深重。
她不好再深想深看,便盯著宋旸谷跟前那碗貢菜火腿,宋旸谷就很上勁兒的給她端過去,眉目含笑,像是兩個倒掛的月牙兒,“你繼續說”
扶桑的舌頭轉個彎,有些不好意思,只垂著臉,“您挺好的。”
宋旸谷拿著她當小兄弟看,罕見的夸她一句,“你也好,最起碼長的好。”
他不知道夸的是個女孩子,扶桑也罕見的想起來自己是個女孩子,眼睛抬起來的時候,里面包著一團彩色的煙花,“我也覺得我長的不差,我挺白。”
宋旸谷認真打量她,是白,白的在人群里面發光,她如今下座背對門口,陽光撲背有些熱,一層緋紅,英氣的五官也染上一點光柔,一層細細的絨毛在臉上,他突然覺得兩個人是有點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