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騎著車,兩邊各掛著一個籃子,晃蕩到黃桃斜街的時候已經擦黑,馬師傅在廚房里面忙著呢,就等著扶桑家里來吃飯。
在院子里吃,石榴果兒已經裂開了好幾個,榮師傅拿著剪刀剪下來幾個,里面都是紅寶石一樣晶瑩剔透的,咳嗽了幾聲,坐在天井的小桌子上。
桌子不大,馬師傅先端出來一盆羊肉湯,里面加了韭黃香菜碎兒,厚厚地一層兒,又抓了一把胡椒放進去,這是紅湯羊肉。
又把扶桑買的一包手切羊肉擺開,滿滿的一大包,還有十來根油炸鬼。
小榮看著筐子里都是供奉,扶桑也不避諱,“咱們不用拜月,都吃了吧,這月餅大家伙嘗嘗。”
供奉的都是神仙先吃,人再吃,燒完紙燒完香皮兒都干巴了,然后人再吃,這叫吃福。
神仙賜福。
榮師傅現在年邁,越發不管事兒,他心也算寬,家里的事兒小榮說了算,家外的事兒都是扶桑的,她得頂立門戶,要不要拜月全憑她說了算。
“師傅,等著過節去了,咱們去天津轉轉看看去,那邊德國人開了家大醫院,都是最先進的儀器設備,順帶著給您也檢查檢查。”
榮師傅吧,睡覺的時間越來越多,天兒熱著還好說,這樣的老人等著入冬了,怕是要虛不少,扶桑也愿意帶著他到處走走看看去。
小榮喝一碗羊肉湯下肚,油炸鬼泡進去湯里又喝一碗,一會兒還得下點羊肉湯面呢,指頭肚子摁著毛豆一捏,就出來里面兩顆軟爛的果仁兒。
現如今不缺吃喝了,只是跟扶桑倆人,小時候缺著了,現如今只管放開了吃,臉也圓了不少。
小榮這孩子單純,眼看著比扶桑要單純許多,他是內廷內院兒廝混長大的,沒去外面打磨過,現如今扶桑已經看著有大人范兒了,小榮反而還是那個厚道的樣兒。
看扶桑碗里沒有了,又趕緊給她從鍋里盛進去,大塊兒的肉,“天津,你有公務去那邊”
扶桑笑著點點頭,“有,要不您二位陪著我去一趟,勞駕一下”
榮師傅一下就笑了,要是專門為了他去,他心里就不愿意去了,費這個勁兒,也不愿意去弄那些洋人的東西,壽限這種東西,都是老天爺注定的。
閻王叫人三更死,無人留你過五更。
但是扶桑要是公務,他愿意跟著去看看,看看孩子多能耐,到底去干的什么事兒。
小榮歡天喜地的,他就沒出過京畿,天津那得多少華里,在他眼里自己是不大可能去的。
天津的繁華,更勝京畿,皇帝退位后就住在那里,據說是出了名的銷金窟,有資產的人家都去天津購房買地開廠子,天津衛的跑馬場圈了上千畝地呢。
完全不同于北平現如今厚重的政治氛圍,北有天津,南有上海,都是豪紳名流南來北往必經之地。
他們吃的快,沒事吃的也早,撤下來桌子又另外擺雜拌兒零嘴兒,榮師傅今晚也不早睡,還在外面閑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