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旸谷問榮師傅,卻看著扶桑,這人肯定是清楚的。
扶桑也不怕問,“先大太太自壞事后就回了娘家,原先大老爺留給她一筆錢用,只是家里不大爭氣,像是咱們這樣的祁人家,靠著朝廷吃飯的,游手好閑慣了。”
“自從朝廷沒有了,日子也過的有些艱難,想做事兒,也找不到合適的事兒做做,只能混著日子過。”
怎么混
扶桑是知道的,家里早先也不是沒有當過東西,先見著古董文玩,后來是衣服帽子,再后來就是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往后呢,還有家具桌椅板凳呢。
姑奶奶早先還有點翠的簪子呢,后來就只有銀簪頭了。
榮師傅聽著也是一片嘆息,“她人不壞,早年有些誤會,這些年深居簡出,我也未曾拜見過她。”
只是大老爺那時候留話兒了的,那句話沒有人敢跟宋旸谷說。
宋旸谷也不知道,榮師傅客氣,教扶桑帶人去館子里吃去,小榮早早要包間去了,他跟小榮自不去吃。
“你好好招待著,有什么時候,全聽少東家安排。”
扶桑看著小榮,她想帶小榮一起去,新時代了是不是
可是又怕宋旸谷不愿意,有些踟躕,等人出門口了,宋旸谷還在猶豫怎么跟她搭話兒,一會說些什么好,就看她一個大腦袋過來,壓低了聲音狗狗碎碎,“東家,您看,小榮一起去怎么樣,他這人啊,在胡同里面生活,趣聞比我都知道的多呢,給您講講,圖個樂子。”
宋旸谷看她這樣生分,至于嗎都新政府了,大祁早就沒有了,“你自己安排。”
扶桑就撒歡一樣往里面去,拉著小榮胳膊,“你別不去啊,東家還問呢,說小榮怎么不一起呢,你能吃呢,那么好一桌子菜,怎么不去吃”
三個人也是那么一大桌子,四個人也是,不吃不白瞎了嗎
這可是東來順的羊肉鍋子呢,小榮老早就想吃了,只是他這人不大外面去,怕別人笑話他,扶桑不帶著去,自己怎么也不下館子去。
扶桑惦記他呢,拉拉扯扯出來,小榮也幫腔,“扶桑這小子鬼,拉著你付錢去呢。”
幾個人都笑,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時候一樣,幾輛黃包車拉著就去了。
扶桑跟宋旸谷并排著,一邊走一邊慢慢講街面上的變化,“您走這許多年,變化可大了,光是軍政府就換了好幾岔子了,上面亂,下面可不亂,做買賣的南來北往,比早前更甚。”
“您瞧,這家米鋪,是咱們自己面粉廠生產的白面,精細的不必國外的差,又白又好。前面那家綢緞店,我老在他家里買布,是咱們自己產的,比土布好多了,如今穿土布的少了,都穿洋布。這老板有頭腦,在法國人進口的機器上改進,咱們如今產的提花龍頭印花的布您瞧瞧,比國外都要好呢。”
她一句一句說,宋旸谷跟她頭挨著頭,聽得入神,她這個人總這樣,講什么都讓人愿意聽,讓人忍不住靠著她。
跟人家不大一樣。
拐彎的時候,宋旸谷突然開口,“那時候,你腰疼嗎”
扶桑沒想起來,自己把著扶手,聽他繼續問,“那年你給我報信兒,在山里滾下來扎了一腰的鬼陣子,疼嗎”
有些古怪,陳年的舊事了。
扶桑卻還記得,“疼,怎么不疼,我回家后睡覺都是密密麻麻地疼,想一下都起雞皮疙瘩。”
她比宋旸谷矮,如今竟然得微微仰著臉跟他說話了,腮白玉潤,一雙眼睛明亮地看著他,“不過,現在不疼了,您還記得呢”
宋旸谷沒接話,他記得,總是想起來,想從前的事兒,她這人倔強不認錯兒,天天跟他犯別扭。
那時候氣的要死,后來分開后,想想卻覺得好。
他買了八色禮,里面有一色青醬,那家店還在,他特意去買的,記得有一年,在翁家外面,她打碎了一瓶。
宋遵循其實說的挺對,三兒子比前面兩個兒子有個有點,長性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