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掏出來一個紅封兒,遞給扶然,“今兒是要去嫂子家里送節禮吧,我沒準備什么東西,也不大知道人家喜歡什么,至今還沒見過面兒呢。你去街面上瞧瞧,買個簪頭布料的,算是我跟扶美的心意,就說我們盼著她嫁進來呢。”
扶然臉鬧的有些紅,雖然是家里相看的媳婦兒,但是他挺羞澀,沒有什么喜歡不喜歡的,去人家家里去相看,那姑娘躲著在簾子后面,一會兒就出來捧茶。
祁人家的規矩,要寬松許多,相看也是看女方心意的,要是瞧著愿意呢,就從簾子里面出來,捧茶給人家,也算是露面兒。
這男的要是看著也順眼啊,就喝茶,不多待著。
他仔細跟扶桑說說,“眼睛不大,也不小。”
說完,自己都笑了,這叫什么話兒。
家里人也跟著笑,扶美如今都懂事兒了,她安靜乖巧,有些瘦弱,因為不大出門,眼神中總是帶著一點怯弱,看起來溫順而膽小。
也因為這個,家里相看了幾年,一直沒有看中的人,這樣的孩子,在自己家里都怕受委屈,更何況去了別人家里呢,總是讓人不放心。
如今扶然娶媳婦兒,是查家的女兒,她的父親排行第四,人稱查四爺,是個跟舒充和不大一樣的頑主,他祖上闊綽過,如今卻也落魄了,跟舒家早幾年比,也不相上下。
查四爺如今寫寫字兒,裱糊風箏擺攤兒掙點家用,家里的姑娘卻是明媚又能干,這門親事兒,兩家人是都滿意的。
一個家里飯都快吃不起,要找個殷實一點的婆家,夫婿又是有學問一表人才的,查大姑娘打心眼里愿意。
雖說家里兄弟兩個,上面有個沒出嫁的老姑奶奶,下面還有個聾啞的小姑奶奶,家里太太勸著她呢,“對不住你,你要是嫁過去了,上下多少關系得歸攏,光是家里兩位姑奶奶就比得上倆婆婆了,要不是你爸爸愿意,我不能教你嫁過去。”
如花似玉的姑娘,家里日子苦點,可是沒多少委屈,現如今去婆家伺候,早起晚睡那么多口子人,得多為難,光是做飯就夠為難人的了,給婆婆點旱煙燒炕,這些規矩壓死人。
查四爺就不愛聽這個話兒,他覺得這是再也找不到的好人家,“沒你這么說話的啊,一會兒女婿就來送節禮了,你要是能給閨女找個更好的人家,不覺得咱們家里窮,以后還能幫襯娘家的,我就跟舒家說算了。”
你滿北平城里面找,找不出幾口子愿意養絕戶的,“我跟扶然的爸爸,那是父一輩兒就有的交情了,兩家子知根知底,他多好的人性兒,雖說家里有個姑奶奶強勢了點兒,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他家里您看,這扶然有餉銀有前途,大小伙子騎著高頭大馬那多精神,比我這身板好多了。家里二小子我沒見過,當年舒家左右手領家里來的,人養的也怪出息,自己能掙飯吃,就是家里那個小女兒,養著一輩子不出嫁我看也行,你別在這里挑撥離間的。”
他老大不樂意,“我還就跟你說了,閨女別聽你媽的,人一家子人性不壞,都是講道理的人,你在家怎么過,去人家家里還怎么過,在家不也得忙里忙外的,甭覺得去人家家里干活委屈,人家對你差不了,你爸爸我說了算。”
他這人有時候邪性兒,蠻不講理地給查太太呲噠了一頓,揣著手坐在炕上,眼巴巴等著姑爺來呢。
查家大姑娘只抿著嘴笑,跟查太太說話兒,“媽,我愿意呢,我這個年紀也該找人家了,扶然挺好的,我知道您疼我,到時候您去舒家看看我去,就知道我過的好不好。”
查太太只拉著她的手摩挲,姑娘能干,冬天手上都起倒刺兒了,她拿著油膏給她涂手,又覺得心酸,這要是早幾年出嫁,還能請香水行的來收拾保養一身皮肉,如今油膏都買不起新的了。
扶然特地套著馬車來的,扶桑沒空來的,舒充和帶著扶然進門,祁人重年禮,又是成親前的第一年,更是格外的重,十斤沉的大鯉魚都有呢。
查四爺不是光圖東西的,這是人家態度,看女婿越來越順眼,就是查太太,看著院子里擺的滿滿當當的,也覺得這門親事兒結的好了。
倆人站一塊兒,都是少年人,意氣風發而明媚陽光,怎么看怎么好,她心里也回暖,看扶然說話做事兒,樣樣也周全,扶然有些靦腆,“原本扶桑也要來的,只是年底她所里事情還沒完,跟扶美囑咐我帶了東西給大姑娘”
說著,看了查家的大姑娘一眼,查太太笑的眼角的褶子里面都帶著蜜,“你們出去轉轉去,我們大人屋子里說說話兒,商量商量迎親的事兒。”
外面風挺涼,可是倆人都不說冷,信步走著,扶然把那個紅封掏出來,“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就原樣給你吧。”
真是個棒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