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認真聽著在一邊兒,看查二爺比劃出來一個數兒,接話兒問,“八十塊”
查二爺真是個人才,很是點頭,“加上您買畫兒的十塊錢,我這里還有十塊錢,正好就一百塊。”
說完揣起來袖子,他是半解放的頭,齊肩有些長了,給風吹得也有些凌亂,一縷白發在里面裹扎著,長袍也顯得破舊,但是好歹還是個長袍兒。
渾身上下確實是透出來窮酸跟沒錢這兩個字兒,但是他依舊體面著,寧愿給扶桑賣高價格兒宰客,他也不愿意問人家借錢,“我這人您是知道的,老馬,我一輩子吃喝不愁,我還有畫畫的手藝,我跟老四不一樣,老四會糊風箏,他最怕事兒最窩囊了,我還有血性兒,我白天在這里擺攤兒,晚上我去書館茶館兒里找主顧,我自己累點我也不愿意麻煩朋友們。”
老馬點頭,“我的好二爺,您真是辛苦了,您總是這樣義氣,那兩位朋友還好嗎”
“好,就等著錢了。”他嘆氣。
老馬拿出來兩塊錢,他算過了,扶桑那畫賤賣是八塊錢,不是十塊錢,這二爺算的還差兩塊呢,“您拿著,就當我盡盡心,給你好歹還能救人,給別人了指不定捐出去到哪兒去了,先前軍隊來一波兒咱們捐一波兒,等著打仗的時候,人都跑不見了,沒有一個人能打。”
查二爺聽著這話也感動,他胡須不是很長,半截頭發兒塞到耳朵后面去,微微佝僂著腰,拉著老馬的手,“老馬,我就知道,您就好比那關公仗義,比宋江還是及時雨呢。”
接過來塞到口袋里面去,看著扶桑,扶桑心領神會,掏出來八十塊來,她對這個人非常地感興趣,這人做事做人很矛盾很有意思,老馬人老成精,既然能做朋友,大概人品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查二爺歡天喜地的,“哎呦,二位,我領情了,以后功德薄上,自有二位的名字,您們以后只管在家里享福吧,這外面的事兒啊,就交給我們這些人辦,這世道給你們整治地利利索索一片光明的時候,你們再出來看看。”
老馬笑笑,扶桑聽他說了好一會兒的話,等看看時間來不及了,扶桑沒功夫去逛別的了,便去倒簸萁胡同,老馬給那邊送秋菜去,“這個查二爺,神神叨叨的,他一輩子不結婚沒個孩子,對自己兄弟侄女兒都不親,脾氣古怪的很,原先還有家底兒,比查四爺敗落的還快呢,他喜歡做什么就去一心一意地做,喜歡養鴿子,家里養幾十個籠子,最后沒錢養,自己餓著肚子也得喂鴿子呢。”
“哦,他真是什么都會,會畫畫兒會養鴿子,興許也會養蛐蛐兒,真是個富貴閑人的模樣兒,只是他為什么對外面的事情這樣上心,跟這些人接觸上了呢。”
扶桑看不太懂這樣一個矛盾的人,富貴閑人在做最危險的事情,既然是南邊混進來要壞事兒的人,他怎么敢接觸的,又費盡心思的搭救呢,興許是文人的品格。
老馬也說不出一二三來,只說怪,“脾氣古怪的人大概都這樣,認準了什么事情,就一定要做,心無二事兒專心致志地做,他這會兒大概對那些南邊的時政上心,對政治很想參與施展一下。”
至于為什么,誰知道呢,這一位查二爺窮的實在是沒話說。
扶桑仔細端詳著這畫兒,是真細致真仔細啊,這樣的畫工,要是以前主家得出多少錢才能當西席呢,如今倒是撂地擺攤去了,“從前就知道北平能人多,人人都有幾把刷子,如今才算是見識了一二了。”
板兒車才到倒簸萁胡同,老馬就看見前面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