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閑話兒,把背簍給她抬起來,里面放著攤煎餅的鏊子,“小二子,要我說,等著事兒過去了,就嫁了吧,這人我看不錯,人性兒真好。”
“甭管平時會不會花言巧語,會不會哄你高興的,我看了,這是兩碼事兒,關鍵時候能靠得住的,大面兒上的事情能做得到的,這才算是真本事。”
“那些今天送個點心,明天送個電影票兒的,都是細枝末節兒,我們平常覺得那是對你好,那是體貼,可是到了這種難熬的時候,日子不好過的時候太多了,一天接著一天的,在這些苦日子里面,能撐著你的,能拉扯你一把別給扔下的,這就是個大丈夫,是個好男人。”
這才是真的對你好啊。
你看這祭臺做的,人家多用心,不至于讓自己弟弟就這樣沒有一臺祭品就去了,是個場面人兒,場面人做事兒有一個大好處,關鍵時刻他不掉鏈子,他靠得住。
但是你要他多會說多會做,心思多仔細,這事兒他沒有。
扶桑壓的腰低低的,她得去墓地,舒充和就在這邊兒養老的,舒家的祖墳擠的滿滿當當沒地方了,他在這莊子里山上看好了地方,請了堪輿的來看,定好穴了。
都是福地,她把香蔥跟青菜放在簍子里面,這些都是帶根兒的,意味著人去了那邊之后,照舊過日子,女兒給他開墾好菜地,栽上蔥種上菜,還把鏊子送過去攤煎餅,以后在那邊也好好地生活了。
鏊子沉的很,扶桑沒干這么重的體力活兒,太太囑咐她,“中途不落地,不換人。”
扶桑點點頭,孝巾有點擋眼睛,太太給她拉上去一點兒,“快些去,快些回來,回來咱們就到點兒了,送著你爸爸走了。”
“好,我給爸爸那邊好好安頓好。”
又裝進去一瓦罐的水,這就得有六七十斤了,用陽水種菜。
她給累的啊,要死要活的,剛出門口就沉的不行了。
這事兒得女兒干,扶美就不太行。
就得扶桑一個人,那些隔房的侄女兒之類的,如今城里看管的嚴,世道不好,人家不愿意出城里面來。
姑奶奶看窗戶里面看著扶桑那個樣兒,就心疼,“不如找個男的去了,不行讓扶然家里的去,兒媳婦有些人家也是去的,人家沒有女兒的不一樣下葬了,她沒吃過這種苦,都是打算盤的手,給累壞了。”
太太就不給,“別叫人說嘴,就這么一趟了,好好地把人送走了,他也算是安心了,三個孩子都在身邊兒,有福氣,咱們這樣的,多活幾年說不定不如現在呢,到時候打仗不知道身邊有沒有孩子給我們安排身后事兒,知足吧。”
姑奶奶笑的慘淡,“再說吧,這說不準的事兒呢,我們說不定哪天就是孤魂野鬼的,到時候連個墳地都入不上。”
太太最后肯定是合葬的,姑奶奶就不一定了,她是女兒,又沒有出家,舒家的祖墳原本就不會給她進的,舒充和在這邊看墳地,也有給她留出來一塊余地的意思,但是家族里面意見很大。
未婚的不入祖墳,無論男女,俗稱“少王入陵”,堪輿里面很忌諱這個,對子孫后代不利,容易出亂子,人丁不是很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