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年她叔叔就自己去京城找了,他跟著元盛德的商幫車隊進京,一年去了十八回,在城南那片兒掃聽,后來掃聽到了,再入舒家的門兒,人家還是不給。”
她想起來這個事情,就恨自己啊,當娘的賣了自己家里閨女,她恨自己大字不識一個沒本事,那時候但凡有一點辦法不至于賣人。
先前老太太在的時候,日子過的多有筋骨,家里只有買人的份兒,從來沒有賣人的,一賣人就是家破人亡的境地啊。
她眼睛總也不好,大概是常常哭的原因,元熊大概也是歷經磨難長大的孩子,他的人生并不平坦,因此他比尋常孩子要懂事許多,“再不要說這樣的話,舒家那邊的大爺已經去了,因此才許認親的,當年也是幫我們一把,不然沒有今天這樣的日子,賣人買人世道不好罷了,不怨舒家,你當著姐姐千萬不能說這些話。”
都過去了,說年年去找她,去看她,她也不知曉,何必平白去惹出來那許多煩惱跟遺憾呢,如今結局好,就全部是好的。
劉氏也不敢多說什么,她不是這樣意思的,“我知道,我都知道,舒家待著她好,舒家大爺一手牽著倆孩子回來的,哪個都對著好,疼孩子,比跟著我們也差不到哪里去,我只是說世道不好,家里攤上亡命的事兒,逼著咱們逃難,遠走到山西。”
如今是喜事兒,她又去擦干凈臉,大家面上悲凄都散了,只喜氣洋洋的,老宅已經沒有了,如今是王乃寧回來之后,蓋的新院子,只是那顆紅豐杏兒,他還是重新栽種了,扶桑小時候,總也喜歡站在樹底下看,看杏花兒,看葉子,看青果子,看黃杏子。
外面車子響,元熊先出去,自己奔著出去,“來了。”
家里張燈結彩,王乃寧走的慢點兒,扶桑進門的時候,他剛好走到樹底下,枯枝之下,人已枯槁,再不逢春。
紅燈籠在樹枝上晃悠悠地,他昨兒下午扎了一樹的小燈籠,他也會扎燈籠,手藝比個哥哥差點兒罷了,他哥哥就是活著的時候,最疼的也是扶桑,元熊王乃昌是很少探望的,抱也不抱,覺得元熊病弱,他不抱。
總從窗戶里面看著扶桑,看她在樹底下玩兒,他就給她扎燈籠,糊風箏,喜愛她極了,就喊她進屋子里面去,遞給她拿去玩兒,哄著她說話兒,摸摸她的頭,再放她出去玩兒。
家里人對這個孩子,感情很深,她承受了太多太多愛了。
老太太喜歡她,看重她,覺得她能干又巧蕙。
王乃昌喜歡她,疼愛她,她健康又活潑,可愛又討人疼。
王乃寧也喜歡她啊,她小時候,王乃寧老抱著她,抱著她到處玩兒到處看,扶桑進門就看見他了。
一身簇新的藍布袍子,依稀當年崢嶸的模樣,她叔叔,年輕時候就風流倜儻的模樣,進門便噗通跪下來,撲地叩首,“叔叔”
一聲叔叔,王乃寧再站不住,坐倒地上,扶著她抬頭,“桑姐兒,我的桑姐兒啊”
賣了你,你媽總也哭,想起來就哭,可是誰都沒我心里疼啊,疼得一晚上一晚上睡不著。
賣了你以后,我吃什么也不香,總惦記著你外面吃不上這一口,穿什么也不暖和,怕你在外面挨凍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