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地站在院子里喂貓,生怕給孩子們看見了。
布谷回家的時候,就看見扶桑在喂貓。
他記得很清楚,那是他第一次吃薺菜餅,跟太陽一樣大,因為他回家了,他媽媽高興,跟他爸爸一起,做了一整個沒有切開的太陽餅給他,里面放了大概有很多個雞蛋。
“媽,我餓,有飯嗎”
就這么一句,說的家里人眼淚都下來了,二太太也哭著打雞蛋,她把雞蛋都拿出來,跟扶桑講放餅里,“我就知道你有事兒,你爸爸講你上學去為了,我心想上學也該有信,一封信都沒有,我就知道你打仗去了,都瞞著我,我天天在門口等你,怕你看不到奶奶。”
怎么不疼,誰養大的孩子誰疼,在誰眼皮子底下誰疼的。
看兒子兒媳婦就不在她眼里了這些年,就只看孫子孫女,自己吃太陽餅沒事,給大孫子吃就嫌棄,“你看你爸媽,不會做東西吃,你先墊補墊補,我給你買熟食吃去,有牛肉。”
布谷拉著她不給,把鏊子大的太陽餅稍微一疊,卷起來就大口的吃,一家人切開吃的,他像是一口氣就能吃完。
黑了瘦了,結實了。
但是他完好無損的回來,家里人高興,沒有人問他戰場上發生了什么,只是他后來跟宋旸谷一樣,每個月都會跟當初的戰友一起,去探望別的戰友的家屬。
如今他吃得上飯,吃著吃著就掉眼淚,很多人,很多,很多,沒有回來。
他跑得快,反應快,因此能回來。
院子里老貓吃完東西,下午總是要在墻頭上散步,來回走幾趟,偶爾在太陽下面爬著誰叫我,寶珠跟小三子過周末的時候會挖野菜,會去琉璃廠玩,總是不在家里待著的。
布谷帶著他們每周都有安排,一個個曬得都很夠嗆,扶桑跟宋旸谷,便時常在傍晚的時候,沿著湖邊河邊散步我,看輕柔細嫩的柳條,從鵝黃到青蔥到翠綠到青黑然后枯黃。
看池子里面的魚,紅的黑的,黑白相間的。
荷花開的時候看花,有蓮蓬的時候他會買一朵,把蓮子芯仔細地去掉,一邊走一遍剝開,扶桑總給他剝一兩個嘗嘗,宋旸谷給自己太太剝開一路。
剝好了,個,就放在她手心里,很隨意,有的學生會看見,經常看見。
總覺得他們很恩愛,比年輕人戀愛還要恩愛。
沒有人知道宋旸谷為什么這樣,他跟孩子解釋過,因為媽媽吃很多苦,因為從小到大吃很多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都沒有趕上,是時代很虧欠她。
但是時代對她的虧欠,宋旸谷心疼可惜,到現在還在疼愛自己的太太,可惜她早年受苦太多,因此總覺得這個世界上美好的東西,都想給她看看,她如果周末講去哪里看什么,宋旸谷是一定要安排的。
有什么新奇好吃的,總也給自己太太留著。
非常小氣,非常摳搜,非常孩子心性,但是非常愛。
就跟春天和煦的風,溫暖的陽,還有扎實的土地一樣,那么自然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