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舒云在一個月前,才懷疑你是許愿鏡的作者。”
“但我在大樹爺爺那會兒,就已經注意到了你的名字。”
徐康泰深吸一口氣,露出苦笑“我給常晉周報投過很多次稿子,但每一次,無一例外,都被拒稿。”
“所以我不能,或者該說是不愿意相信,作者江泛月就是我的學生江泛月。”
“直到今天,我再也沒辦法自欺欺人下去。”
數學老師和隔壁班語文老師的話,就像是一面照妖鏡,將他丑陋不堪的想法照得一清二楚。
而書中依依對老象王說的最后那番話,更是貫穿了書中世界與現實世界,徑直刺入他的心口,讓他必須直面并承認
他真的做錯了。
如果他能不那么自以為是,如果他能不那么獨斷專行,如果他能認認真真去看學生的周記并予以鼓勵和開解,以后他就可以很自豪地對所有人說那個叫江泛月的作者,是我教出來的學生,我是她的初中語文老師。
可他偏偏自以為是,偏偏獨斷專行,偏偏連一點時間都吝嗇。
“我女兒不像是徐老師教出來的學生,但那三個學生像。”姚容說的是費舒云三人。
徐康泰神情一僵。
“我追上來,不是為了尋求你的原諒。正如你所說的,原諒與否在于你,而我要做的,就是以語文老師的身份跟你說聲對不起,并親口告訴你”
“你是一個非常有天賦的學生。我那種掉書腦袋的教育方式,是在限制和扼殺你的天賦。”
長風自遠處而起,一路吹過簡陋的教學樓,吹過人聲鼎沸的校門口。
原本已經放晴的天再次飛起碎雪,落在江泛月的睫毛上,融化成一抹水色。
“我一直都忘不掉那堂課。”
“人的情緒非常奇怪。明明欺負我的人是同學,可他們對我造成的傷害,甚至沒有老師在課堂上講的一番話大。”
“現在想想,也許是因為,我把老師視為了權威,把老師視為可以求助的對象,卻不知自己選錯了人,錯付了信任。”
“前段時間,我問我媽媽,如果老師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那我要怎么讓老師認識到呢我媽媽說,要變得特別優秀。只要我足夠優秀,他人的否定就會變得無比可笑。”
江泛月一手牽著姚容,一手牽著二妞,直接往校門外走去。
風送來了她最后一句話。
“濟香鎮是全國有名的貧困鎮,想要改善這樣的情況,教育真的非常重要。”
“如果徐老師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那我只希望,類似的錯誤不要再重演。”
徐康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辦公室的。
學生已經差不多走完了。
倒是老師們,居然都還在。
天氣太冷,辦公室的門虛虛掩著,所以里面的人并沒有發現徐康泰回來了。
“徐老師不知道他的學生這么厲害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跟他說過。”數學老師搖頭。
“我聽一班的學生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本咱們校長要升去教育局那邊工作,他是屬于讓徐老師來接手校長之位的,但現在看來,事情鬧得太大,徐老師懸額,徐老師”
徐康泰走進辦公室,沉默收拾桌面上的東西。
剛才還在與數學老師閑聊的年輕老師悄悄溜走了。
數學老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了一口溫水,默默嘆道“老徐,你說,我們是不是在這里當了太久老師,所以有些麻木了我們才是老師,但我感覺,今天學生給我上了很深刻的一課。”
等了好一會兒,數學老師都沒有等到徐康泰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