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須得承認,試這么長時間的衣服比練這么長時間的字要累得多。
但他實在太享受老師的夸獎了。
無論他換什么衣服,老師都能找出一個新的角度去欣賞,迷魂湯直把他灌得暈暈乎乎。
姚容問他你最喜歡哪一套衣服
南流景肯定道“最喜歡第一套。”
最喜歡暗紅色的衣服嗎
南流景點頭“是。”
我也覺得紅色最適合你,以后我多給你準備些紅色的衣服。
南流景垂下眼眸,掩住眸中一閃而逝的水光“好。”
我還給你準備新的筆墨紙硯,就放在桌上。
“之前的不是還沒用完嗎”
這一套會更好些。
“我是初學者,用這么好的筆墨紙硯會不會太浪費了”
姚容自然而然道給你用的東西,怎么會是浪費呢筆墨紙硯再好,都只是物件。在我的能力范圍內,我能給你多好的東西,就會給你多好的東西。
當南流景握著最好的湖筆,蘸著落紙如漆的徽墨,用著潔白光滑的紙時,他突然想到了一件有些久遠的事情。
“三年前,我瞞著桂生,偷偷去過一次御花園。”
南流景突然出聲。
“我到御花園的時候,五皇子剛好在里面撲蝴蝶。”
“他穿著一身紅色的錦袍,胖乎乎的,就像個福娃娃一樣,可愛得讓人想要去抱抱他。”
“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看到了我,跌跌撞撞向我走來。就在他快要走到我面前的時候,我被五皇子身邊的人推倒在了雪地里。”
那是一群大臣的孩子。
他們穿得也特別好看,圍在五皇子身邊,指著他問他是哪個宮里伺候的,怎么一點兒規矩都沒有,御花園也是他能來的地方嗎
“等他們走了,我悄悄跟著他們,發現他們去了一間書齋里上課。他們用的物件,都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他們學的知識,也是我聽不懂的。”
“后來他們發現了我,很生氣地讓小太監趕走我。”
“小太監拖我走,我不愿意,小太監就動手打了我,還一個勁問我是哪個宮的人。我知道,要是我說了我是長信宮的人,可能就能免了那頓打”
但那一刻,他選擇了沉默。
他不知道該怎么去形容那種心情,直到前段時間讀書,從書上學來了一個詞,才知道原來那叫自慚形愧。
為什么會這樣呢。
為什么他要羞于承認自己的身份。
后來他再沒去過御花園,再沒見過五皇子和那群孩子,但他打從心底里知道,他和五皇子他們是不一樣的。
就算都是“殿下”,都是永慶帝的親子,他們也是不一樣的。
姚容安靜聽著他的敘述。
聽著那些她所錯過的,他被薄待的年歲。
許久,她輕聲道沒關系的。以后都不會了。
這樣的事情,以后都不會發生了。
南流景愣了愣,心底壓抑著的情緒,濃烈到極致的委屈,仿佛都隨著這句話傾瀉而出。
他被四四方方的長信宮,還有長信宮外的皇宮困住。
被饑寒交迫、疾病窘迫困住。
被血脈身世還有不公正的待遇困住。
于是他的整個世界都被蒙上了灰塵,變得灰撲撲的。
直到老師到來。
直到他也擁有了紅色的衣服。
他的世界,好像重新恢復了色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