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很平靜,躺在榻榻米上的祁究迷糊睡著了。
或許因為在湯池忙了一晚上,夢里祁究同樣置身在白霧彌漫的湯池中。
他褪去浴衣走向牛奶般濃白的池水,池中溫度正好,濃郁的天然硫磺味充斥鼻間,一盞小小的油燈在夜色里搖曳。
月亮升至中天,蒼白月光悄無聲息照亮蒸騰的白霧。
很安靜,靜得仿佛時間已然停止流動。
直到濃白的湯池水面掀起細小波瀾,透過濃霧,祁究感覺身后有一雙眼睛在凝視他。
危險的氣息正在逼近。
此時此刻祁究無法動彈,就好像自己被槍殺那晚,站在十字路口的他同樣沒辦法回頭。
但祁究并不驚慌,無需回頭他也清楚,那位悄然接近的家伙是誰。
絕對的安靜讓他的感官變得異常靈敏,對方似乎挨得很近很近,熟悉的氣息籠罩而來。
那是不同于游街上廉價脂粉的獨特香味,冷郁的底色里藏著欲拒還迎的撩人。
夜霧和月光靜靜流淌,沉默中彼此僵持了半分鐘。
“你想告訴我什么”祁究終于打破沉默。
畢竟對方入夢,從來不會“空手而來”。
“噓。”
對方的氣息輕撓祁究耳后方寸之地,那里有一道傷疤、和一雙類似咬痕的印記。
祁究不做聲了,他甚至閉上眼睛耐心等待答案。
對方似低低笑了一聲“別閉上眼睛,你看,今晚月色真好。”
祁究順著他的話仰起頭,在這個晴朗的冬日夜晚,月光將天幕照得蒼白明亮。
仰著脖子的祁究喉結微微滑動,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臉上。
他的眼睫微微顫了顫,此時此刻,他覺出一種即遙遠又熟悉的寂寥感。
就好像他曾獨自在此生活了數百年,在無數個這樣的冬日夜晚里,他置身于白霧彌漫的湯池中,抬頭仰望遙遠又蕭索的月亮。
太安靜了,有時候絕對的安靜反而讓人覺得喧囂。
無法名狀的荒蕪感在他血脈里生長。
這真的是他的情緒嗎
還是誰與他同調了
是身后這個人嗎
“看到了嗎”身后的人靠得更近了,發出囈語般的聲音,“在月亮蒼白的夜晚,總是有人悲傷。”
隨后,冰冷的觸感纏上祁究的喉結,“也總有人恐懼。”
突然,尖銳的刺痛感扎入祁究的脖子,他眉頭輕擰
似一雙尖齒沒入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