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是濃烈到令人顫栗的血腥味。
“真是令人難忘的美好夜晚啊。”郁子小姐的笑聲越發癲狂。
不到三分鐘的櫻宴里,所有賓客都變成了白骨。
此刻三味線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從櫻樹生長出來的氣根朝雕塑般屹立的白骨纏繞而去,最后將它們從喝飽了血水的泥地里拔了出來,一具具森白的骨頭像玩偶一樣,被細細氣根吊掛在花團錦簇的枝頭。
郁之屋的游女們目睹了中庭里荒誕血腥的一幕,再也顧不上禮儀和規矩,驚叫聲此起彼伏,游女們腳步慌亂嘈雜,紛紛逃出被血腥籠罩的建筑物。
此刻,在蒼白的月光之下,這座涂滿光怪陸離浮世繪的郁之屋,仿佛一只血腥氣彌漫、匍匐在游街上蠢蠢欲動的怪物。
郁之屋外,游女們的動靜驚動了游街上的人,眾人紛紛朝燈火璀璨的郁之屋方向看去,只見中庭方向冒出黑色濃煙,隱隱有幾簇火光跳動在夜色里。
郁之屋失火了。
但三味線的聲音始終不斷。
酒屋最昂貴的酒,如今成了郁子小姐點燃這個夜晚的燃料。
她仍覺得遺憾,這樣詭麗的夜晚,應該以血釀來做火引才算得完滿。
罷了,留點遺憾也沒關系,反正也不存在真正完滿的結局。
她如此安慰自己。
大火沿著烈酒的軌跡燒上櫻樹,白骨與乍現的靈體懸吊枝頭隨風搖曳,悲鳴綿延不斷。
血腥味融入燃燒的酒味里,醞釀出這個濃烈獨特的夜晚。
蒼白月光照亮中庭,照亮整條游街,一樹血櫻在月色里灼灼綻放、灼灼燃燒。
郁子小姐坐于燃燒的櫻花樹下繼續彈奏,急促的三味線聲讓這個混亂的夜晚變得有序,一切都在這位燃燒花魁的秩序里。
待這場大火綿延整條游街,這個燃燒的夜晚將到達高i潮,她將在高i潮中拉開真正的序幕,她會在這場大火里融化、然后與身后的血櫻融為一體,在綿延的大火里燃燒百年
她不會就此消失,她將永存于這里。
她將不再是任人宰割的人類,而是和她憧憬的前代花魁一樣,成為非人類的存在,只有非人類才能真正擁有自由,享受不羈、無所不能。
燃燒中的妖櫻氣根蔓延瘋長,它們像觸i手般朝郁子小姐伸去,細細的藤蔓勒住郁子小姐的嘴唇,頃刻像利刃般將她的嘴切至耳根。
猩紅血水從她臉上噴涌而出,簌簌滴落在她手中的三味線上。
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她甚至感覺不到周遭翻涌的熱浪。
“燃燒吧”
火光映照下,郁子小姐血腥的臉上露出向往的神色,她仰頭看向被大火吞噬的夜空、看向在烈火中蜷曲成猩紅火星的櫻花瓣,被割開嘴唇的她發出模糊又癲狂的笑聲。
可半分鐘后,郁子小姐瘋狂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你”
三味線聲截然而止。
此刻,一位身負長刀、臉上戴著面具的青年出現在火場中。
他朝灼灼燃燒的櫻樹走來,來到郁子小姐的面前,聲音一如往常的平靜“小灰已經被我安置在很安全的地方了,請您放心。”
“我說過,很快又會見面的。”
“郁子小姐,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