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喜多樂,深夜就不要練琴擾民了,今晚樓里住了遠道而來的客人,動靜太大可是會被投訴的。”
許民新夫人盡量客氣地提醒小孩道。
躺在床上忍耐了好一會的祁小年差點噗嗤笑出聲。
自家哥哥無論做什么都很完美,唯獨缺乏節奏感,在演奏上很容易跑調,至于唱歌他就不了解了,因為沒人聽過他哥哥唱歌,他甚至沒辦法想象這個場面。
祁究的手停頓在琴鍵上,有些遺憾地抿了抿唇“抱歉,打擾你們休息了。”
隔著一堵墻,他對住在202的“爸媽”致歉道。
他這才不得不躺回床上,很快困意上涌,祁究陷入了睡眠。
或許是因為看到了079扮演的小男孩的緣故,祁究難得夢到了小時候在福利院時候的日子。
印象里的福利用永遠是灰冷、黯淡、了無生機的,無論是紅磚砌的宿舍樓還是涂了紅漆的鐵柵欄都斑駁褪色,兩米多高的水泥墻阻斷了孩子們的視野,只有伸出圍墻的樅樹枝是自由的,雖然它們早已枯萎了。
夢里的祁究有時候是自己,有時候又是第三視角。
他遠遠地站著,看著小時候的自己坐在宿舍濕冷的角落里,因為寒冷小小的身體蜷在一起。
下雨了,窗戶被風吹開,磅礴的雨水漫入屋中,很快就要淹沒屋子的角落。
小時候的祁究并不介意自己被雨水打濕,
,
任由雨水漸漸漫上來,把縮成小小一團的他徹底淹沒。
液體可以給他帶來安全感,雖然這種安全感建立在窒息之上。
呼吸是人類的弱點,他深知這一點。
肆無忌憚的雨水很快把夢境淹沒,以第三視角旁觀的祁究同樣無法逃脫,冰冷的水涌入鼻腔,他沒辦法呼吸氧氣。
但夢境總是不合理的,即使缺氧,祁究仍感覺不到難受。
就好像此刻他正身處一個特別的培養皿里,周遭將他包裹住的特殊液體為他了生命所需的氧氣。
下一秒,夢境的畫面被定格在混沌的水中,視野被徹底遮住,但取而代之的是琴鍵被敲擊的聲音,聲音從遙遠、沉悶到逐漸清晰,就好像琴聲慢慢從水底浮出水面。
是非常生疏的演奏技法,像是某個缺乏樂感的人在強行彈奏鋼琴,就和剛才祁究在202房間里做的一樣。
祁究不自覺彎了彎唇角,他知道此刻是誰在敲擊琴鍵。
慢慢的,液體的浸透感消失了,祁究感覺自己坐在一架鋼琴前面,眼睛被蒙住,手被什么人用恰到好處的力度握住,正以一種默契非常的姿態,在對方的引導下彈奏并不流暢的旋律。
祁究微微仰起頭朝后靠去,將身體的重心全然交給對方,甚至故意露出脖子,仿佛一個徹底臣服的獵物,將自己最脆弱最鮮美的部位獻祭。
雖然祁究的眼睛被蒙住了,但他知道對方正凝視著他,所以他故意滑了滑喉結,還很輕地笑了笑。
他知道對方能看到,他想要他看到。
“噓。”對方的手正按在琴鍵上,只得用嘴唇貼著他的耳朵提醒。
這家伙的唇還是和以往任何時候一樣,又軟又涼。
他甚至有種錯覺,如果自己“不聽話”,對方下一秒就要咬住他的耳朵,懲罰他的調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