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的四個孩子中,茜茜是她唯一沒有經過保姆,親手帶大的孩子,那些親密無間的母女時光,其實很快樂的。
因為茜茜從小就是個陽光小天使,是她的笑容治愈了痛失女兒的家庭,也是茜茜治愈般的笑容,讓他們覺得,那個不幸的女孩兒,也有希望過的幸福,他們才能從絕望中,堅持尋找下去。
雖然收養茜茜,是抱著一絲善有善報的念頭,希望他們丟失的女兒,也能得到別人的善意,但從來沒人將茜茜當做菲菲的替代。
他們一開始就想得很清楚,茜茜不是替代品,菲菲還在等待他們。
她真的將茜茜看做自己的女兒,因此才會在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將自己希望投射到她的身上,希望她能和自己一樣,和自己一起彌補菲菲,就像以前,母女一心。
結果,她現在怎么會,需要大兒子的提醒,才想起那串珍珠項鏈。
項鏈上有一顆形狀不規則珍珠,比其它的都大,而且是心形的,是茜茜十二歲時,她們母女一起在海邊撿到的貝殼里的。
那是小孩子還相信童話,非要說那是一顆許愿珍珠,然后將它送給了劉惜蘭,在女兒的期待中,劉惜蘭含笑許下愿望。
希望,可以找回另一個女兒。
后來,劉惜蘭專門為這顆心形珍珠,費心思配了一批珍珠,做了一條項鏈,并在心里承諾,即使找到親生女兒,茜茜也是她永遠的小公主。
可現在,她本該在象牙塔無憂無慮的小公主什么時候,竟然有著那樣一雙孤寂的眼睛。
這樣的目光,出現在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身上,往往意味著她過得不幸福。
那一瞬間,劉惜蘭恍惚的想,這孩子什么都明白,明白他們這些大人一直沒看清的事情。
然后,一定對他們這些大人很失望吧。
要不是身后有丈夫扶著,劉惜蘭已經跌坐在地上了,她幾欲昏厥,無法面對。
離開前,她還是強撐著,祈求的看了眼丈夫。
幾十年的夫妻,默契沒得說,丈夫瞬間明白她的意思。
溫弘盛明白現在最佳的處理方式是,妻子親自向茜茜解釋并道歉,但妻子眼中的搖搖欲墜讓他意識到,這場家庭危機,不僅僅是兩個女兒之間的對立那么簡單。
也許妻子承受的也并沒有少,他點點頭。
劉惜蘭幾乎是扶著墻下樓的,勉強維持著,回到房間,才徹底崩潰。
溫弘盛看向這個似乎很久沒有仔細打量的女兒。
細瘦的肩膀,抗拒的眼神,渾身寫滿了倔強和孤冷。
絲毫看不出,曾經那個騎在他脖子上作威作福小公主的快樂和幸福。
他是白手起家的,大兒子出生的時候,夫妻兩忙著事業,只能無奈交給保姆,一轉眼,兒子已經大了,性格冷冰冰的已經改變不了。
后來生了女兒,正打算將重心放在家庭,結果溫氏又遇見危機,溫菲也只能交給保姆,結果保姆不負責,造成孩子被拐賣,那時候監控不發達,沒能及時追回來。
后來領養溫茜的時候,正好是溫氏轉危為安,安穩下來的時候。
不止回歸家庭的溫夫人有空和孩子相處,就連他也有更多的時間放在家庭上了。
所以他享受到大多數的家庭歡樂,都是有一個小女孩永遠歡樂無憂的笑聲在的。
而此刻,面對他的靠近,他的小開心果竟然下意識的后退了半步。
女孩兒瘦弱的小手捏緊了領養證,然后收回背后,低著頭什么話都沒說。
溫弘盛感覺到一道無法跨越的溝壑,深深的出現在這個孩子和這個家之間,似乎,這個女兒,隨時就要遠離他們。
他突然很后悔,他沒有資格指責妻子,因為就連他,最近也開始因為茜茜越發叛逆和針對菲菲,感到后悔,感到當初的決定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