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她明確表示這是她自己的意愿之后,仍然不斷有人到她面前敲邊鼓,告訴她郁州如何危險、蔡琵琶會在她離開后如何霸占家產之類的話,她就琢磨出點其他意思來了。
因為沒有經歷過思想解放,這里是個仍很黑暗的時代。仆人并不是一份職業,而是奴隸,他們全都簽過賣身契,主人有權利隨意處置他們。像梁家這樣位高權重的,便是殺了他們,也頂多罰點錢,不會受到任何懲戒。
如今梁闌玉要出任郁州,按道理說,她身邊的奴仆都應該跟她一起去郁州,這些人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力。
但是無論人的地位被壓迫得有多低賤,總還是會有私心的,為自己謀求利益是人的本能。
梁闌玉一開始只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覺得去了郁州有更廣闊的的發展前景,卻沒想到站在這些奴仆的立場上,他們只想留在建康城,并不想去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的邊疆。
所以,他們再三勸阻梁闌玉,并不是因為他們真的覺得這份差事有多不適合梁闌玉,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們自己不愿去郁州
可梁闌玉還是希望能把這些奴仆都帶走。倒不是她生活起居有多需要人照顧,而是她需要能為她辦事的人。
在這個世界里,她人生地不熟,郁州兵并不會因為她領了個都督的職銜就乖乖聽話。而父親和舅舅撥給她的私兵,雖然肯定比郁州兵好管理,但總歸還是隔了一層。
事實上,就是因為兩位長輩都給她塞人,讓她馬上意識到,那些人固然是給她用的,同時也是插到她身邊的耳目。梁羨還妄圖給她塞一個帳中主簿,都不僅僅是耳目了,看來還想遙控她在郁州的一舉一動
梁闌玉雖然要拿梁羨的錢,但她絕不會成為梁羨的傀儡,也絕不會成為世家大族政治斗爭的工具。她的最終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盡快統一這個亂世,解救黎民百姓于水火
因此,她必須培養出忠于自己的心腹為自己做事,而不必借助于他人的勢力。
眼下,只有這些伺候她多年的奴仆們背景最干凈,跟她也有感情基礎。關鍵是她也了解這些人,知道這些人能怎么用。
譬如陸春是個懂人情世故又活絡的人,跟她感情最深,辦事也妥帖,完全可以做一些管理的工作;她屋里的阿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其實情商很高,很會跟人拉近距離,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阿夏性子比較潑辣,而且不怕事,一些容易得罪人的工作就可以交給她辦
但是這一切都建立在這些人愿意跟她走的基礎上。
她當領導多年,深知屬下的主觀能動性有多重要。如果這些人帶著一肚子怨氣不情不愿地去,到時候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給她拖后腿。
思考過后,梁闌玉決定先從陸春開始“春娘,我問你,你愿意跟隨我嗎”
陸春錯愕“大姑娘到哪里,我當然跟到哪里。如何連我也要問呢”
她是唯一一個當年隨軍的時候就陪在梁闌玉身邊的人,這些年來她始終沒有婚嫁生子,幾乎將梁闌玉當作自己的親女兒看待。
她的反應令梁闌玉心中發燙,用雙手捧起她的手握住,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春娘,多謝你。”
陸春搖了搖頭,反握住梁闌玉的手,用自己粗糙的掌心輕輕摩挲。要是沒有梁闌玉,她活在這個世界上也就沒有意義了。
片刻后,梁闌玉道“春娘,你把所有伺候我的人都叫到院子里吧,我有話想跟他們說。”
陸春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不多會兒,所有奴仆陸續到齊了。人們錯落地排成幾行,你看我,我看你,眾臉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