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闌玉并不知道自己胡謅的一句話引起了潘家父子強烈的危機感。
她在五兵曹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小吏捧著一個紅布包出來了“梁都督,東西都在這里了,您檢查一下吧。”
邊上的陸月吃驚地瞪大眼睛不是說沒準備好嗎怎么又拿出來了
梁闌玉卻已心中了然。
她搬出皇帝的名號只是想試探一下,而對方沒有明確回復,反倒與她拖延時間,她便知必定是衙門里有人在搗鬼了。
而搗鬼的人,無疑就是潘寅。方才那一個時辰,八成是他找人商議對策去了。
既然東西已經到手,梁闌玉也無意與人為難。而潘寅為何扣押她的東西,她心中也大約有數。
檢查完東西無誤,梁闌玉抱起包裹,對小吏道“替我跟潘曹郎說一聲,多謝了。”
與陸月告別,她便離開了五兵曹。
轉眼就到了六月初,梁闌玉上任的時間到了。
在她離京的前一日,梁羨特意把劉平叫到府上,關上門和他聊了很久。
劉平是跟隨梁羨十余年的心腹,深得梁羨的信任,也是這次梁羨硬塞給梁闌玉的主簿。
梁羨囑咐劉平道“到了郁州后,阿玉就拜托你了。她畢竟年紀輕,又是個姑娘家,其實我有諸多憂慮不過這機會屬實難得,錯過了就難再有了。”
劉平跪地道“梁公放心,小人一定鞠躬盡瘁,好好輔佐大姑娘。”
梁羨道“嗯,有你跟著我就放心多了。我這姑娘不嬌氣,能吃苦,這是好事。不過她性子要強,有時候太倔,不一定聽得進別人的話。你見多識廣,思慮周到,一定要耐心勸誡她。”
劉平道“小人明白。”
梁羨又道“那郁州的兩位軍主都是潘侍中的舊部,他們必定不好相與。雖然這次我給阿玉帶了一百多人去,也不知夠不夠用,不知那里形勢有多險峻總之有任何事,你需得及時與我書信稟報。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也先請示于我,萬勿逞強。郁州畢竟不遠,傳封信快馬加鞭兩三日也送到了。”
劉平只一味答應下來。
梁羨吩咐了許多,終于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囑托完了。他最后道“安和,這次派你去郁州,你不會覺得委屈吧”
劉平大驚,連忙再次下跪叩頭“梁公哪里的話小人絕沒有這心思小人受梁公恩遇,縱使隕身糜骨也難報答。服侍大姑娘,又怎會覺得委屈”
梁羨聽他如此說,心中倍感寬慰,親自上前扶起了他“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了。你放心,只要你能助我拿下郁州,我絕不會虧待你的”
受命出任郁州的分明是梁闌玉,然而到了梁羨口中,拿下郁州的卻成了他自己。顯然在他眼里,梁闌也只不過是他權勢的衍生罷了。
然而梁羨并不知道,眼前看似恭順的劉平,其實也有他自己的心思。
梁羨之所以問劉平會否委屈,因為以劉平目前的資歷,派他給梁闌玉做主簿是降了級的。但劉平卻十分愿意接下這份差事,因為這對于他也是個難得的機會。
這些年他跟梁闌玉接觸雖不深,也是見過幾面的。他對梁闌玉的印象,就是個話少喜靜的小姑娘,看起來很好拿捏。
要知道他在梁羨手下已經做到頭了,梁羨又是個精明強干的,他不可能再更受重用。但到了梁闌玉手下,卻有一番新天地。
梁闌玉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根本沒有治軍的經驗,豈能打理好郁州軍她必然事事要請教自己。而她越無能,自己的實權就越大
就像前朝曾試圖用皇族成員來掌控全國的兵權,然而年少的諸王們根本沒有控制軍隊的能力和經驗,朝廷只好又派大量典簽官員前往各地輔佐諸王,結果典簽反而成了真正的主帥。劉平的野心也是想當個“典簽”
這一主一仆各懷心思,卻也頗有默契他們都把梁闌玉當成可供自己拿捏的棋子了。
商議完,梁羨就讓劉平回去做出行前最后的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