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人還愣著,宋聞率先反應過來,開口問道“不知都督想打聽哪些消息”
梁闌玉贊賞地看了他一眼,道“與郁州駐軍相關的一切消息。譬如兩位郁州軍主為人如何、與手下關系如何、有幾名妻妾、郁州軍與當地百姓關系如何,還有當地的豪強士紳、北燕軍在郁州的活動凡與郁州形勢有關的,全都記下來稟報于我。”
她離京之前就有找過一些在郁州待過的人了解情況,但她所知還是甚少。如果不是詔書下得太急,她甚至想先潛入郁州待一段時間,知己知彼后再正式上任。
但現在她沒有這么多時間了,只能派點探子去,打聽多少消息是多少。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梁闌玉道,“三個月前,前任都督突發疾病,暴斃而亡。北燕軍得知此事后趁著郁州無主,對我軍糧倉發起偷襲。軍士雖然死守住了糧倉,卻陣亡了五百余人。我想知道這一仗的細節,你們也去好好打聽一下,多走訪些百姓,莫嫌麻煩。”
幾人有些奇怪打仗的事等到了任上直接問參戰的將士不是最清楚么緣何要去問百姓
但既然是梁闌玉的吩咐,也沒人有異議。
其實梁闌玉出發前,云秦把這幾年郁州呈報的所有奏章都送給她看了,她看完就覺得這件事很蹊蹺。
北燕和南齊雖然是敵對狀態,但并不經常打仗,一般都是小打小鬧為主。那邊缺衣少食了,就帶人過來搶點東西,搶完就跑。這樣的小摩擦發生過很多次,每次死人都不多,一般就個位數,到兩位數都算嚴重了。
要知道這是冷兵器時代,士兵的戰斗力和意志力和現代都不可同日而語。一旦打仗的時候死十分之一的人,隊伍就開始撤了;死到五分之一的人,士兵跑得鞋都不要了。而郁州駐軍一共才四千多人,被一戰打死了五百多。北燕是派了多大規模的部隊來偷襲
更難解釋的是,軍隊的糧倉一般都在比較安全隱蔽的地方,北燕軍怎么就能無聲無息直接摸到糧倉郁州出間諜了間諜抓出來沒有
這些在奏報里全都沒交代。
所以梁闌玉到任后肯定要好好查查這件事。而且這種事明著查未必能查得出,還得暗地里查。
梁闌玉仔細吩咐眾人“我這兩名婢女會與你們同行,出去后你們可分成兩撥,一撥由阿夏帶領,一波由阿秋帶領。各項事宜我已交代她二人,因此在外你等需聽從她二人調遣,并且務必護她二人周全。”說完便給陸春使了個眼色。
陸春彎腰撿起腳邊早已備好的幾個錢袋,上前將錢袋分發給每個人。那里面裝了一吊錢,是他們在郁州的活動經費。阿夏和阿秋各有兩吊。
“這話昨天晚上我已對一些人說過了,今日再說一遍倘或你們差事辦得好,我從今往后會大力提拔你們只要你們能為我打探回要緊的消息來,以后不光能得到我的重用,還能得到豐厚的獎賞當然,若有誰為了應付差事編瞎話唬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甲士們齊齊應聲。
其實昨天晚上陸春曾向梁闌玉表達過擔心。梁闌玉選中的人里有幾個是奴籍,還有幾個沒有家眷,她怕這些人領了錢出去后就逃走不回來了。奴隸逃跑在這年代是常事。她勸梁闌玉再找幾個有妻小留在建康的人一起出發,互相監督。但梁闌玉沒有這樣做。
倒不是梁闌玉覺得這些人肯定不會跑,而是這年頭的奴隸已經被壓迫到底層得不能再底層了。不被允許有私產,動輒挨打受罵,再怎么壓迫、懲罰也就這樣了,想跑的人今天不跑明天也會跑。而且跑出去了,也不代表就解脫了,一個沒有身份沒有財產的流民,很大可能是被人擄走再次淪落為奴。
所以她決定采取激勵的手段,讓這些人看到為她做事的好處,人們才會真正向她歸心。
一切交代完,梁闌玉道“你們現在就上路,越快越好。我帶著大隊人馬大約四五天能到郁州,你們輕裝簡行,總該比我快兩日。六天后午時,到軍營來找我。”
“是”
甲士們精神充沛的回答震得陸春一哆嗦。這些人本就是被排擠的邊緣人物,人生晦暗。如果他們真的因為差事辦得好入了梁闌玉的眼,就有了徹底改變命運的機會,如何能不殷切
陸春有些意外,又不免佩服地望向梁闌玉看沒想到,大姑娘竟真懂用人之道。
“去吧,我等你們的消息。”梁闌玉說。
斥候小隊先行一步,梁闌玉帶著大隊人馬收拾整頓了一番,也上路了。
剛出發沒走多遠,騎在馬上的梁闌玉就看到一個人快步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跑過來正是梁羨指派給她的主簿劉平。
她不動聲色地擰了擰眉,又迅速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