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先帝還在東府軍中時,曾將東府中的羌人編了一支羌軍。后來他在建康順利稱帝后,為了防止軍隊尾大不掉,就對全軍進行了重新整編。羌軍被打散,其中有四百多人被塞進了郁州軍,就是蔡帔和他的手下了。
郁州軍雖不全是相同的籍貫,但羌人還是比較特殊的存在。越特殊,越容易形成自己的小團體;越特殊,也越容易被外部排擠。
昨天晚上因為時間太晚,宋聞只來得及簡略說了些重點,現在他有時間跟梁闌玉仔細說了。
“蔡幢主和他的兵在西營里也被稱為羌幢。他們從最初就和其他幢相處不融洽。據說一開始何軍主是試圖調和過的,但羌幢并不服他管。鬧了幾次后,何軍主就開始著手打壓羌幢了。”
梁闌玉問“怎么個打壓法”
宋聞道“軍需物資,分給羌人的都是最差的。執勤任務時,沒人愿意去的就派羌人去;如果羌兵和其他兵發生矛盾,何軍主也會拉偏架。”
梁闌玉皺眉“打壓得這么狠那羌兵不鬧嗎”
“鬧,鬧過挺多次的。但都被鎮壓下去了。帶頭鬧事的抓到就處死,全家一起殺,老人小孩都不放過。殺了幾批,羌兵就害怕了。而且每次鬧完之后,何軍主會多給羌兵分點糧草布料,以示安撫。所以總是太平一陣鬧一陣的。”
梁闌玉不禁“嘖”了一聲。
說實話,這種大團體里有小團體的情況,確實很難管,最差的領導會把兩邊都得罪了,自己反而變成眾矢之的;稍好一點但也不太好的領導會縱容人多的去欺負人少的,以籠絡多數的那一方;最厲害的當然是能調停兩邊矛盾,還讓所有人心服口服的。但確實很少有人能做到。
何田屬于中間那種,他身為軍主,帶頭排擠羌人。雖能得一時平靜,但無疑給他自己挖了個大坑。
和宋聞聊了一會兒,梁闌玉對蔡帔的情況基本都有數了。
快到中午時分,在下方巡查的甲士匆匆跑了上來,匯報道“都督,有人上來了三個人”
梁闌玉道“你們先找地方躲起來。我不叫你們,你們不用出來。”
眾人領命,紛紛鉆進了茂密的樹叢里。梁闌玉和宋聞兩個人也找了個枝葉茂密的地方暫時藏著,打算等人上來再看看。
沒多久,三名穿著素衣的男子走上山來,在墓碑前停下了。梁闌玉躲在樹后,確認了站在最中間的人就是蔡帔,另外兩個應該是他的親兵。
兩名親兵上前,先用袖子把墓碑上的灰都擦干凈,又用長樹枝把墳塋旁的落葉掃開,然后就退下了。蔡帔在母親的墓前跪下,掏出帶來的香燭紙錢,開始祭拜。
今天是中元節。宋聞就是打聽到蔡帔在每年的清明、中元、以及母親的忌日都會掃墓,才會連夜回去給梁闌玉送信。這是他們罕有的能在軍營外單獨接觸軍官的機會,錯過就很難再有了也正因如此,梁闌玉才會一大早就親自帶人來這兒守株待兔。
蔡帔在墓前跪了好一陣,嘴里絮絮叨叨的,應該是在和母親訴說心事。梁闌玉也不著急,耐心地等他說完。
終于,蔡帔從地上爬了起來,彎腰拍掉褲子上的土灰。梁闌玉給宋聞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可以出去了。
蔡帔正拍著灰,忽然聽見身后有踩斷樹枝的聲音,他立刻回頭,只見一名穿著武人服飾的年輕女子帶著一名男子向他所在的方向走來。他警惕地打量對方這座山很少有人上來,這兩個人是干嘛的怎么男的看起來像女子的隨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