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梁、崔三家,每家至少養了幾百私兵,這還不算佃戶。三大豪族加一塊兒,那就是上千兵力梁闌玉連郁州的軍權都沒拿到,用什么和他們斗但凡她敢說一個“還”字,恐怕那些豪族立馬就會想辦法要了她的命
陸春越想越心焦,手都發抖了。與之相對,梁闌玉仍然是異常平和的。
梁闌玉做了個手勢,示意陸春跟她面對面坐下,坦誠布公道“春娘,你是怕我被人殺了么怕我惹了麻煩,軍隊想殺我,本地的豪強想殺我,就連朝廷也想殺了我。是不是”
陸春剛才的話說得比較委婉,沒想到梁闌玉非但聽懂了,還全都明白。顯然,所有得失利弊她自己都思考過。
陸春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
梁闌玉笑道“你擔心的也沒錯。我手里這盤棋很難下,處處是殺機。我想來想去,只想到兩條活路。”她邊說邊豎起兩根手指。
陸春茫然地看著她。兩條
梁闌玉放下一根手指“第一條,我認慫。郁州的事我不管,軍隊也好,豪強也罷,隨他們做什么,我一件事都不管。但我天天向朝廷上書,把郁州的情況事無巨細統統上報,請求朝廷另外派人來定奪。直到朝廷受不了我的無能,罷免我的官,這樣或許能不把郁州的亂局記成我的罪過不過這也不是必活的局。歷來因無能而被斬首的將官也不在少數。”
陸春說不出話來。的確,當官員與當下人還是有不同之處,在梁闌玉接下這個官職時,她身上就已經有責任了,很難完全撇干凈。
梁闌玉又道“還有另外一條活路。春娘,你說為什么那些豪強敢強占軍田,為什么何田苗猛之流敢不把我這個朝廷認命的都督放在眼里”
陸春想了想道“他們上下勾結,還仗著自己手里有兵”
梁闌玉點頭“對。因為他們都有足夠強大的勢力,覺得旁人奈何不了他們。所以我若想活命,我也得夠強,強到誰都不敢動我包括我爹,包括朝廷。”
陸春又驚呆了。這是她從未設想過的道路,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心跳快得兩只手都在發抖這是她本能的恐懼感。
她不知道所謂的“夠強”,活路有幾成,但聽起來,死法簡直多得不得了
其實如果這是宋以后的朝代,梁闌玉是肯定不敢有這種想法的,那無異于找死。但這里是南北朝。在南北朝,朝廷的控制力有限,地方官員的所有屬官都可以自己招募,這意味著地方官本身就被賦予了極大的權力。
如果她畏首畏尾,什么麻煩都不敢惹,那也意味著她把能擁有的權力都讓渡出去了。她以后一輩子就只能依附于梁羨、云秦或是其他什么人而活。但那些人,她一個都信不過,她只信得過自己。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倘或真把這樁案子上交給朝廷來解決,毫無疑問,那些個豪族的靠山們都會插手。最后可能朝廷里風云涌動,郁州卻屁事沒有所有的利益交換和妥協都在朝廷內部完成了,用不著再鬧到郁州來。
最后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廷搞不好還會索性承認了現在的土地分配,反而把豪族們的越矩行為合法化了要真走到那一步,梁闌玉就算再想追討軍田都沒理由了。
類似的事情,梁闌玉上輩子可是見識過不少的。大公司其實就相當于一個簡易版的古代朝廷,甚至沒準現代化大公司的法度都比南北朝的朝廷還更完善些呢。
陸春緩了半天,手還有點抖,但思緒沒有那么混亂了。她不可思議地問“可是姑娘,那些郁州軍如今尚不肯聽你調遣,你又如何對那些豪族發難呢或許,至少等控制了軍權再做打算”
梁闌玉笑著搖了搖頭“反了。我得先要回軍田,才有機會拿到軍權。”
陸春目瞪口呆。這又是什么道理
梁闌玉道“春娘,你說權力的本質是什么這件事我以前就想過,想了很久才想出來我覺得是信心。所以,我得讓郁州軍對我有信心,這樣他們才會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