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召義正言辭道“這張度田圖上標得清清楚楚,郁州梁氏侵占少多片軍田梁氏又是都督的族親,倘或都督不先讓他們交還土地,必落下個徇私舞弊的名聲,怕也難以服眾吧”
他怎么也不相信梁闌玉會讓梁氏交還土地。就算梁闌玉想,梁氏不會同意,她的父親梁羨也不會同意。而這樣一來,他就有理由拒絕執行那道密旨了他違抗的不是朝廷,只是不能秉公處置的官員
梁闌玉早就料到他會這樣說,微微一笑,從懷中摸出一張契書拍在案上“那張公不妨再看看這是什么”
張召警惕地看著她。梁闌玉朝趙九使了個眼色,趙九便起身捧起那張契書送到張召面前。
張召不得不低頭看了起來。少頃,他再度愕然“不這、這絕不可能”
這張契書乃是梁有親手所寫,答應于兩個月內將某縣某地幾處共四千畝地上交,供戍卒屯田之用。右下角有梁有的簽字及手印。
如果要等梁有和族人商議出結論,再把三千畝地騰出來,那梁闌玉今年都來不及收繳軍田了。所以她要求梁有先寫張契書給她,她好拿著契書去找張、崔兩家談,以節省時間。
她的這個要求梁有答應得非常爽快。畢竟契書這東西在鄉霸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他要真樂意,沒有契書的事一樣能辦。他要實在不樂意,按了手印也一樣反悔。而且他樂見梁闌玉早點去找另兩家的麻煩,當場就寫下此書交與梁闌玉。
梁闌玉冷冷道“什么不可能不信你就自己去梁家問問有沒有這回事我身負皇命,不管是我家的親戚,還是皇家的親戚,我都一視同仁,絕不姑息”
張召的大腦一片混亂,身體微微發抖。
他實在無法相信,梁家竟然真的答應交還土地了不、不對梁家和梁闌玉是本家,寫一張契書有何難,寫一百張又何難一定是他們聯合起來誆騙自己到時候他們才不會真的交地
就算他們兩個月后真的交地,那也仍是一場戲罷了,過個兩三年,梁闌玉把梁家上交的地再還給梁家,他們張家的損失又怎能討得回
還有崔家,梁闌玉找過崔家了嗎崔家也不可能答應吧這可恨的梁闌玉,就與那梁有一樣,懼怕崔氏是硬茬,只敢盯著他們張家欺辱
最最可恨的,還是皇帝如此忘本負義,連他身體里流著誰的血都忘了,怎么對得起自己那位命不夠長的胞姐呀
梁闌玉看著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由默默冷笑。她特意給了張家父子一些時間來消化。
她不怕張召不答應。在這三大豪族里,最好拿捏的就是張氏。他們的背景看似最厲害,是當今天子,可除了跟天子的血緣外他們什么都沒有。沒有官職,沒有軍權,也沒有能力出眾的子弟。家里占了這么多的地,發展得卻一般般。一旦沒了天子的恩寵,他們就是塊誰都能咬兩口的肥肉這個道理就連梁有都看得明白。
而且張家也是最沒立場反抗的一個,他們是依附于皇室的蛀蟲。梁闌玉打出皇帝的旗號行事,最克的就是他們。
張召左思右想,死活想不出應對之策。他只好又開始盯著梁有的那張契書上,試圖從上面挑出毛病來。結果還真被他看出些來。
“敢問都督,被梁氏侵占的軍田足有七八千畝,而這張契書上寫的緣何只有四千畝都督還敢說這是一視同仁嗎”
梁闌玉挑眉“這是我與梁家商議的結果。梁家有諸多佃戶需要時間遣散安置,兩個月內,他們會先交還四千畝地,其余的從長計議。如果你們也要安置佃戶,我也可以同樣給你們寬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