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闌玉不接她的茬,目光只往度田圖上指示。徐蓮兒只好又看了會兒圖紙,隨后愈發震驚“怎么會這樣梁都督,這張圖莫不是畫錯了吧”
梁闌玉都懶得浪費口舌,伸出手指敲了敲度田圖上蓋的章這份雖是謄抄的,但畢竟是宮里送出來的東西,云秦讓司農在上面加了個戳,證明了這份圖紙的法律效應,不可能出錯。
徐蓮兒道“可我們家的土地分明是我們正經買來的呀,從未有人與我們說過那是官田。崔氏所有的地契都存在崔家祠堂里,每一張都是正經過了堂的,買家、賣家、經辦的官吏都按過手印,官府亦有留檔。都督若不信,我這便命人去把地契取來。”
她說的極是誠懇,倘若梁闌玉沒有拿到過呂沉的口供,或許真信了這其中有何誤會。可惜她來之前,就已對崔氏的底牌了若指掌。
據呂沉招供,當年張家、梁家搶官田的時候,都是搶了也就搶了。反正他們家親戚入關的時候,就已經把他們子孫八輩子的活兒都干完了搶點地又怎么了
唯有崔家,還特意偽造了幾張地契,半逼半收買了一些官員在上頭簽字蓋章。這樣一來,萬一哪天東窗事發,亦是官員私賣軍田,與崔氏族人無關。
梁闌玉道“不用讓人拿了。我今日來此,不是來斷案的,亦不是來治罪的。我是帶著圣旨來辦事的。我便把話攤開說南北開戰在即,朝廷不愿在邊疆掀起太大波瀾。何況你們又是功臣家眷,縱使你們犯了過錯,若能及時悔改,陛下亦不忍苛責。”
她頓了頓,“只要你們及時歸還軍田,不耽誤屯兵大計,此事便可一筆勾銷,絕不再提”
崔起的臉上仍然沒有表情,眼神卻不由自主閃爍了兩下。
他原本并不擔心梁闌玉敢對他們發難,這強占軍田的事三家都有份,除非梁闌玉嫌自己命太長,同時對三家發難。到時候她能不能討回軍田不好說,只怕她沒命活著走出郁州。
而只要有任何一家不配合交田,他就不可能配合。俗話說法不責眾,他倒要看看梁闌玉有多大本事敢以一敵眾。何況,他莊園里養的數百部曲也不是吃素的
然而張、梁的那兩張契書,讓他心態動搖了。那意味著如果他要反抗,他就是唯一的刺頭,梁闌玉完全可以集中所有精力來對付他一家。
她背后有朝廷做背書,而已經妥協的張、梁兩家也會趁機落井下石。到時間腹背受敵的人反倒成了他們崔氏
就在崔起猶疑之際,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腰上,不輕不重地捶了兩下。
片刻后,崔起將度田圖與兩張契書還給梁闌玉,冷冷道“梁都督,并非崔某不配合。只是那些地當年我們族人亦是花了大價錢買下的,有些甚至是向官府貸的錢糧。即便真如都督所言,那些地是官田,那也是貪官惡吏之過,與我崔氏族人無關都督一句話就要收走,怕族人不會同意。且地里的那些佃戶若因此失了生計,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梁闌玉只當聽不懂他話里的威脅之意“崔公是家主,我相信以崔公的淑質英才,定能安撫好族人。至于佃戶,既然崔公擔心,不妨把佃戶的名冊交于我。我可以讓他們繼續耕種軍田,只要租稅充作軍糧即可。”
崔起頓時被噎住,喉頭滾動,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徐蓮兒忽道“郎君,倘若那些真是官家的田產,縱使我們受了許多委屈,也當以大局為重。連梁都督的同族都愿意交地了,我們又如何能推脫呢”
這番話令趙九忍不住贊賞地看了徐蓮兒一眼。這崔起身為堂堂崔家的家主,還不如他的娘子明事理。
崔起眉頭一鎖,冷冷道“是啊,這梁家乃是梁都督的同族。并非崔某信不過梁都督的為人,只是這些年見的事多了,就連惹上這田產的官司亦是因貪官而起,實在容不得崔某不多心都督請恕崔某無狀縱有契書在此,倘若梁家不能先將所有軍田如數交還,恕崔某心存疑慮,無法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