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錯漏,夠說出所有細節的人,更有可能是真兇。如果他們是共犯,我們也可以試探出這些人在共同犯案之中所處的位置是什么,究竟誰是主犯誰是從犯。我們可以從兇手的口供去反推,尋找到他們的真實動機,甚至找到切實的證據。”
遲離聽到這里凝神思考,臺燈的映照之下,他英俊的眉宇之間像是有流彩劃過,數秒之后他下了決策“我覺得事情未必有那么簡單,不過兇手考試是個很好的試探方案,你先按照這個計劃去操作吧。等出了結果,我們再進行判斷。”
四名案件的嫌疑人同時審訊,這在東瀾總局開設以來是從未有過的狀況。
洛思微叫來了所有值班的警員,大家商量后簡單寫出了所有問題,忙了一會才把一切安排妥當。
事不宜遲,晚上八點,所有的警員們進入了審問室。
除了帶著案卷資料,他們還帶著一份列滿了案件詳情的“考卷”,四間審訊室像是四間“考場”,那些嫌疑人是“考生”,對面的警員們則是“考官”。
四場審問同時開始,這些審問將會決定他們的人生,也會決定他們之后的命運。
郭正堯和霍存生都作為主審參與進去,倪湘也將面對自己的第一次獨立審問。
洛思微和一位年輕的警員配合,他們面對的是齊茉雪。
觀察室中,諸位警員也是嚴陣以待,幾張單面窗中分別可以看到審訊的情況,分別有不同的警員負責監聽記錄。只要切換到對應的監控設備就可以聽到審訊的進程。
遲離坐在觀察室里觀看這場審問,他宛如這場“考試”的“主考官”。
洛思微再次坐在了齊茉雪的對面。
齊茉雪換了一身衣服,女人的短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看起來讓人心生惻隱。臺風夜有點冷,洛思微讓警員去取了自己的一件外衣遞給了齊茉雪,齊茉雪對她輕聲說了謝謝,
核實過信息以后,洛思微開始了審訊,她問齊茉雪“你上次和我說的有多少是實話”她可以判斷出,齊茉雪所說的不都是假的。
齊茉雪的眼眉低垂下來“大部分都是真的,只不過,我的故事只講了一半”
洛思微順著問下去“那你隱藏的信息是”
“我狠心把那些老人們趕了出去,我聽說他們不愿意走也狠心沒有再回去看,直到三天以后”齊茉雪說到這里拉了拉披在身上的衣服,表情似是陷入了回憶,“那天也是個雨夜,我是被風雨聲在半夜驚醒的。我忽然就想起來那些老人們,當時我穿了件雨衣跑出去。”
齊茉雪講到這里,抿了一下略顯蒼白的唇“我在心里一直在想,我希望他們都離開了,都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歸宿,我希望看到空曠的大門,希望我的麻煩全部都消失掉。”
“可是等我一直跑到了養老院的門口,在大雨之中,我看到那些老人們蜷縮在門口的角落里。”
“他們不知道從哪里撿到了一些塑料袋,盡力去蓋住頭和身體,可還是淋得渾身透濕,當我趕到那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剛剛經歷了臺風夜的洛思微能夠想象當時的慘狀,人心都是肉長的,她能夠體會齊茉雪當時的心情。
齊茉雪微微低了頭,眼眉垂落下去,望向斜下方。這個表情讓洛思微想起了那些被供奉著的,慈悲為懷的神佛。
齊茉雪額前潮濕的發絲輕顫,繼續講著。
“當時看到了這一幕,我就覺得,像是有刀子在我的胸口割著我的肉。那一瞬間我意識到,我沒有我自己想象得那么無情,他們中的很多人,和我的爸媽是朋友。”
“我在出國前,就認識他們,我爸媽可以叫出他們每個人的名字,會和我說他們過去的故事。在學習之余,我也會幫助那些護工和我的父母照顧他們。那些老人之中有人過去是醫生,有人過去是老師,還有曾經的公交司機。他們沒有多少余錢,可還是會給我買零食,會逗我開心。喬阿姨的手很巧,會把夏天的花摘下來,編成好看的花籃,韋老師會給我講題,李叔一直說要教我開車”
齊茉雪講著講著,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輕輕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