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鐵血硬漢居然情緒難抑到這個地步。
“卿為何如此難過”
“陛下,張嬰隨身帶的玉鐲上有白工師的印記。我父也曾委托少府工師替我兒打造一樣的小玉鐲。”
秦朝對工藝要求很嚴苛,所有少府出來的器具、兵器,都必須有打造者的專屬印記,方便日后追責。
“我看到玉鐲有些激動,便又去找到張宮女,得到了這個。”
蒙毅抖了抖手中的嬰兒肚兜,“我妻曾哭著與我說,她給兒子繡的肚兜都燒毀。但我卻在這里見到了,我妻繡法,繡出來的嬰字,還有這綢緞,是少府特供”
嬴政微微頜首,但補充了一句“少府之物雖難得,但并非獨有。起碼諸位王爵府邸都是不缺的,是否再多看看。”
“當然當然不止這些陛下。陛下您隨我來。”
蒙毅先是扯住自己的衣領,扒開后,給嬴政展示,“您看這枚紅痣,是我們蒙家男性后代獨有的您看他”
他掀開車簾,伸向張嬰的手溫柔許多,輕輕撥開擋住張嬰耳后的衣領。
“您看,他,他有與我一樣的紅痣。他也有”
蒙毅的聲音輕顫“他,他很有可能會是,我兒,我的親生兒子”
“”
嬴政眼眸微瞇,看著作證的紅痣,可能性確實極大,“嗯,蒙家有后福。”
雖是這么說,但他心底卻隱隱透一些可惜,難得遇到一個如此順眼又像扶蘇的小兒。
紅云車內假寐的張嬰,萬萬沒想到會聽到這么一番話。
雖然大部分詞匯聽不明白。
但年輕宮女曾多次因買藥的事和張宮女爭吵,翻來覆去幾句,諸如,親生兒子也不值得疾醫都說,這是娘胎帶出來的病救不活等。
所以像是兒子,親生,找回,偷走這幾個簡單詞匯,他還是能簡單聽懂。
再配上貴人激動難掩的情緒,扯衣服對比胎記等動作,張嬰大概能明白意思。
宮女不是他親媽,是壞人。
他就說嘛。
有比上輩子還優越的皮相、稚嫩的年齡當底子,怎么可能連親媽都哄不過來。
張嬰輕吁了一口氣,重獲自信。
宿主我們居然碰見你親爹了開心嗎哈哈哈我感受到你的愉悅了。
張嬰一頓,差點忘了。
他,一不小心碰瓷,碰到親爹身上
嘖
心情頓時差了幾分。
張嬰沉默了很久,眼中閃過極為復雜、掙扎的神色,當面對光球擔憂的詢問怎么情緒跌宕起伏時。
張嬰沒有回答,轉移話題還有多久攢夠開啟新任務的能量。
宿主還有十分鐘
“醒了,你醒過來了”
“太醫,太醫快過來”
張嬰正和系統聊天,沒想到耳畔忽然傳來紅衣貴人驚喜的聲音。
原來是張嬰情緒波動時,系統剛好充能完畢。
所以他的手是真抬起來了一點,動靜雖小,也逃不過曾為猛將的蒙毅之眼,尤其他無時無刻都在關注張嬰。
伴隨著蒙毅的呼喊,“呼啦啦”好幾個人竄上了馬車,又有一兩個人被勸下去。
太醫又是掐張嬰的人中,又是嘀嘀咕咕說些聽不懂的話,又是拿著鈴鐺在耳畔“叮鈴叮鈴”地甩,然后還拿暖手的石塊反復摩擦他的手心
這一套檢查流程,和張嬰見過的中醫截然不同。
整體都透著一種古樸和野性。
張嬰原還想矜持下,主要是沒想好怎么面對可能是親爹的存在。
沒想到聽到車窗外傳來熟悉的大哭聲,他立刻顧不上還在扯他眼皮的太醫。
張嬰艱難趴在車窗旁“外婆,外婆。”
外面哭聲一滯,忽然傳來嘴皮子厲害的說教聲。
“狗剩,狗剩醒來了嗎嬰,嬰你醒了,趕緊回去躺著休息。”后半句,張宮女音量都變弱。
張嬰并不知張宮女內心糾結的激烈情緒。
他只注意到又喊“狗剩”兩字,尷尬地笑了笑,故作無事地重新坐回車內。